第247章 眼光不行

  江慕乔没想到陈香秀居然真存了死志。
  她像是一根即将燃烧殆尽的蜡烛,豁出去最后一份力气,一个闺阁少女竟然比一个壮汉走的还快。
  她径直走向金水河,站在河边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。
  江慕乔提起一口气,“香秀姐,别犯傻。”
  陈香秀回头,北风吹开了她的乱发,苍白浮肿的脸上,一双眼睛却亮如寒星,她神色决然,“乔乔,我要去找你兄长了。我们生做不成夫妻,死了以后,才能求阎王成全。”
  江慕乔连忙伸手去拉,陈香秀反而往前又走了一步,凄然一笑,“乔乔,陈家已经没有我的立足之地啦。以前因为你兄长我得了多少优待,如今就加倍被人踩在脚下。我听说,伯父他们已经在谋划让我嫁给金部主事当填房!可我不愿意!这辈子,除了你兄长谁也不嫁!”
  江慕乔没想到柔弱如蒲草的陈香秀却也有凌霄花一般的高绝。
  她不敢再动,只得百般劝慰。
  见陈香秀仍然不为所动的样子,她心中一急,连忙劝道,“香秀姐!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兄长万一没事呢?他只是失踪,没看到尸体,谁能证明他真的死了?你就不怕你这么跳进去了,在地底下见不到我兄长,阎王再给你胡乱指一个呢?”
  江慕乔用尽力气喊道,“若是这样,待我兄长百年以后,你还怎么面对他?”
  她的长篇大论苦口婆心都不好使,反而听到这句,陈香秀愣住了。
  江慕乔也顾不上是不是糟粕了,见这个方法有用连忙又道,“香秀姐你想过没有,若是我兄长百年以后也到了地底下,却发现你跟了别的男人,阎王是不是该用锯子把你锯成两半了?”
  香秀闻言,居然往后退了一步!
  江慕乔心中既着急又无语,只得接着恐吓,“香秀姐,你就算是不怕被锯成两半,可也要想想这对我兄长公平吗?”
  陈香秀望着金水河泪流满面,许久才回头问,“你兄长真有可能尚在人间?”
  就连江慕乔都知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,可是此情此景,却也不得不硬着心肠,“只要没有见到尸体,就说明我兄长仍有一线生机。只要我们心怀虔诚,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找到他!何况你连死都不怕,还怕等吗?”
  江慕乔的话让香秀猛的抬头,她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启发,喃喃自语,“你说的对,我连死都不怕,还怕等吗?”
  见她回心转意从金水河走下来,江慕乔方才松口气,香秀姐能自己想通了最好,再怎么样活着也比死了强。
  走近的陈香秀对江慕乔行了一礼,她神色清明了许多,“枉我是姐姐,竟然还需要你来点醒我。乔乔,这次是陈家对不住。我会回去和我爹还有伯父商量,重新把婚书还给江家。”
  江慕乔摇摇头,“不用了。我爹之所以退回去,也是不忍心耽误了你。”
  陈香秀长叹一声,“并不。我说的都是真的,若是不能嫁给你兄长,我这辈子宁肯不嫁。乔乔,你回去吧,我这就去找家中商量。”
  见她态度坚决,江慕乔只好派人送她离开。
  从金水河回府,江慕乔靠在马车上,神色有些倦怠。
  棉棉悄声问,“姑娘可是吹了风不舒服?”
  江慕乔揉揉眉心,“我没事,我只是在想,若是能天降奇迹,让兄长回来了多好。”
  棉棉便噤了声。
  马车回到江家,才刚刚回到拘华院,便有门房送了一封信过来。
  看到信封上并没有落款,她便问了句,“谁送的?”
  门房摇头不知。
  江慕乔看着这封信有些疑惑,然而打开,里面却只有四个字:幸不辱命!
  这四个字铁笔银勾,杀伐之气力透纸背。
  江慕乔手腕一抖,当即把这张纸拍到桌子上,恨声道,“把炭盆端来!”
  闪着火星的炭盆很快把信封和信纸燃烧殆尽。
  见江慕乔脸色铁青,棉棉小声问道,“姑娘?”
  江慕乔用力擦了擦手,沉着脸回答,“崔文扬的。我兄长失踪这事儿还没找他算账,他居然还敢舔着脸送信!你去告诉门房,以后没有落款偷偷摸摸的信件,一概不收!”
  若是追求心上人,用这些手段倒也无可厚非。可她已经说待嫁之身,并且早已说的清清楚楚,那么崔文扬此举动,便是不顾礼仪死缠烂打,极其惹人生厌。
  更重要的是,兄长是在他带兵打仗的时候失踪的,她没有迁怒他已经用尽了全身修养,怎么可能还会跟他来往!
  无端被败坏了心情,江慕乔脸色难看的很,午膳也没心情,只尝了两口就让人端下去了。
  “二姑娘,我让厨房做了你喜欢的牛奶酪,您再用一些?”棉棉端着小银碗商量着。
  江慕乔烦躁的摆摆手,正要叫人撤下去,蒋三却又匆匆来了,“二姑娘,陈家又来人了,这回怕是有些不妥。”
  她豁然起身,“去看看!”
  陈家这群人三番五次,她正巧心情不好,他们这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呢!
  快步走到江家大门口,只听一阵哭声震天。
  走近之后江慕乔方才知道蒋三说的不妥是什么意思,她也着实没想到,陈香秀居然自缢了!
  陈夫人抱着女儿的尸身,满脸都是眼泪嚎啕大哭,“香秀,娘苦命的孩子!”
  江慕乔心中一惊,提步迈出人群,“陈夫人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  陈夫人悲痛不已,“香秀回来后苦求我家老爷和她伯父再把婚书还给江家。谁也没想到这孩子居然如此刚烈,说生是江家人,死也要做江家鬼。都怪你们江家,还有你!江慕乔你到底跟香秀说了什么,你们赔我的香秀啊!”
  江慕乔眉头皱起。
  瞧着陈夫人的模样她只有一个念头,爹果然眼光不行,这都找了个什么亲家!
  蒋三当即反驳,“陈夫人这话说的!你好歹也是陈家的主母,竟也如此糊涂。逼死你家女儿的,究竟是你陈家,还是江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