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章 你还喜欢他吗

  桦绱自打进宫几日来,除去那两次献宗与陆太后的召见,白日出宫陪伴大监小会儿,其余时候都窝在朝歌的寝宫。院中寻个阴凉地陪她坐着,很久都不说一句话。朝歌情绪并不稳定,时常望着远处出神,神情怔然郁郁。
  盛夏,到处青葱翠柏,繁花似锦,如火如荼。不像寒冬萧条,心情也会跟着孤独荒芜。
  “你住到几时。”朝歌久不开口说话,声音有些哑。忽然问桦绱,她知道桦绱不愿进宫的。陆太后那日召见,她看得出她的厌恶。桦绱与陆家昔日种种,早些年她去明月山看她,便知晓个七七八八。陆铭远为何要刺杀桦绱,为何一定要置顾家孤女于死地这一点她有些想不通。或许是桦绱有所隐瞒,不愿详说,亦或是还有惊天辛秘。
  “再过五六日,怎么了?”虽然没有什么急事,可是呆在这里令她窒息,这里有儿时幸福的记忆,同时也有血腥、阴谋与杀戮。有些人她不愿见,有些人她不能见,还有些人不知见到该说什么。
  “我也想回封地,皇宫令我觉得陌生。”朝歌垂下眼睑,浓密纤长的羽睫飞翘,掩下秀眸中的万般情绪。
  “公主,你看。”海棠出声唤她,桦绱转头看她,顺着她的眼神往门口看。
  远远的宫门口有位橘色宫装丽人,神情有些冷淡,眼中透着骄傲,五官秀气小巧,身姿丰腴。原来是故人,她昔日的伴读——辛妍月,如今该称一声妍贵妃了。
  桦绱望着她一步步走近,金贴翠镂空牡丹华胜骄阳下晃得人睁不开眼,衣饰华丽夺目,伴着步摇垂穗碰撞相击的叮叮铛铛声。待她走近,桦绱平了眉头松了神情,垂首:“贵妃娘娘。”颔首施半礼。
  与桦绱的素淡相比,妍贵妃称得上是盛装了。
  辛妍月轻歪着头,眼神直直的望着桦绱,面无表情,就这么看着。贵妃娘娘,对,如今她是妍贵妃了,宠冠后宫,除了太后与皇后,她不需要再对任何女子施礼。连她儿时围绕的中心——长乐公主,如今见了她都要施半礼了。
  好久不见,九年了呢!她斩断倾慕进宫参选秀女,受封做后妃,诞育皇子,加封贵妃,忙忙碌碌做到如今位子,身下有个可以依靠的儿子,手边有宠冠后宫的君王独爱。即使不愿,即使厌恶,都学会了奉承,不争不抢在皇宫活不下去。可她呢!好像也变了些,一身素淡,多了份清冷的气质。但眸中依然坦诚,明亮清澈,没有虚伪,没有绝望,没有死寂,也没有对权力的炙热,与宫里的女子眼神是不一样的。
  她瘦的有些羸弱,好像风能将她刮跑。可是她知道她远不是表面这么娇弱,坚强勇敢,为了顾家去劫狱,上朝堂讨谕旨,保护顾家一对孤女,每每她的消息都是惊心动魄。守着一份初恋多年不出封地,念旧又重情。她道听途说关于她的传言,好像依然活的瞩目。
  桦绱不知她要对自己说什么,但也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,只是这么看着自己。
  二人立于石桌前,辛妍月没有要坐下的打算,桦绱刚刚坐了有一会了,正好站站,二人静静对立相看。许久的一番静默,妍贵妃红唇轻启,浅笑之下带着一丝它意:“听说你回宫了,我还不信,没想到还能在宫中见到你。”当年走的那般决绝,以为无论如何不会再回来了。
  她本不想回的,如果不是天家召见,连长安也不愿再踏入半步,若不是大监病了。
  “公主,我做母亲了。”妍贵妃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句,面上倒是一派轻松,眼中散发着母性柔情……
  “我听说了,几个月前婉月来明月山了,大半个月前又见到辛家兄长。”桦绱弯弯唇角一笑。
  “今日是我的生辰,我特地画了精细的妆容来见公主一面。陛下说晚上要与我庆祝,可是近来国事烦忧,龙体不虞,太子又……今年就不过了。”就像闺蜜闲聊一般,说着平常之事。
  “妍月,生辰快乐。”桦绱展露笑容,明媚灿烂,即使眉眼依旧笼罩一丝淡淡哀愁。
  辛妍月面上突然动容,没忍住笑出声,眼眶泛红一滴泪流过脸颊。忍住情绪,抹了眼角回答:“谢谢。”语带哽咽。
  “公主,你还喜欢他吗?你的顾公子。”妍贵妃临走前突然回身,认真的看着桦绱问了一句。尔后仰头望远处,叹了口气说道:“我已经不喜欢了。”不再爱慕那占据她少女情怀的阳光少年。听说他也回来了,身边有了小世子,现在想起好像前尘往事一般久远了。
  ——
  混乱,一片混乱。
  茶馆大堂内早已空场,刚刚客人瞧着不太对劲,匆忙离开,才在慌乱中不小心将承荥撞下了楼。一片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,却因承荥摔下楼梯而变得凝结。不小心撞了承荥的两个男子角落惴惴不安,欲逃,被侍卫逮了回来,坐在地上害怕的喊道:“不是故意的,真不是故意的。”
  一声女子惊呼,带着围帽的素兰衣裙女子手捂嘴巴,惊愕的盯着承荥裙裾下惊心的色泽。持刀戴斗笠男子挡在女子面前,却也忍不住侧目。江佑勍的一群暗卫本来向持刀男子逼近,却因面前的这幕而顿在当场,迟疑不前。
  “郡主!”颜晟廷蹲下身焦急呼喊。
  “殿下——”丫头吓的六神无主,手颤抖的不知该去扶承荥哪里。
  痛,痛意令承荥几乎昏厥。小脸惨白,唇无血色,即使画着淡淡妆容,就好像是浮彩。纤细的手中一抹红色,身下的湿黏,小腹剧痛下坠,好像,就好像有什么要离她远去,她抓不住,无助的哭泣。绝望的想找那个身影,贪恋那个温暖的怀抱。她含泪的望向这边,一群侍卫围着一男一女,这些侍卫是他的人。
  可他人呢!江佑勍,你在哪!承荥眼中的泪汹涌而出。意识开始涣散,浑浑噩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