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先斩后奏

  第4章先斩后奏
  宋昕书气极反笑,小沐从来都是乖巧听话的,不知这是怎么了,才离家不到两天就这么叛逆,“你不用这般赶我,小沐,阿姐知道你也想为家里出分力,可你还小,以后会后悔做出此番决定的。阿姐不嫁入方家,也不要长吏指婚,也有办法为你赎身。”
  宋小沐脸色紧绷起来,眉眼尽是焦急之色:“阿姐你别唬我,咱家没什么钱,我不傻,爹娘是打算把地卖了的!你不嫁给方大,又不想被指婚,难道要孤苦伶仃一辈子吗!”
  宋昕书眼看小沐钻牛角尖别扭得不行,她拉过旁边的苏青道:“小沐,苏青你记得吗?前日他上咱家说要娶我,还给了聘礼,你别再给阿姐倔了,咱赶紧回家去,不要胡闹了成吗?”
  宋小沐将信将疑地打量着苏青,看着他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,“村人都说你是匪子,可你既然要娶我阿姐,就得待她好,若是辜负了我阿姐,我定不饶你!”
  看着凶巴巴的小沐,宋昕书内心十分感动,她拍拍小沐的肩膀道:“小沐,你为阿姐着想,阿姐和家里人也担心你,你在莫府受了委屈,咱家人也无从得知,你还是跟阿姐回家吧。”
  本以为宋小沐会欣然同意,宋昕书却见宋小沐连连摇头:“阿姐,我签了卖身契,小姐也喜欢我,她是不会让我回去的,而且我在这里好吃好喝,也为家里减轻不少负担。你的婚事既定,我也能安心在这里做事了,二位哥哥还未娶亲,那五两银子就留着给他们找媳妇,孝敬爹娘吧!”
  “小沐!”宋昕书气恼地摇动宋小沐的肩膀,“你怎知小姐不放人?实在不行我去说!”
  “阿姐!”宋昕书抬头深深地盯着宋昕书的眸子,语气变得冷硬:“我说的是,我不要回去,我是自愿,而且签了卖身契我就是小姐的人了,十年后我自会恢复自由之身,阿姐又何苦呢?”
  宋昕书呆呆地看着身材娇小却心智成熟的小沐,深觉自己做姐姐的太不应该了,她的灵魂不属于这个时代,她一度以为自己孤魂野鬼的,存于此世也无所牵挂,可遇到的人都是掏心窝地对她好,她何德何能……
  想到这里,宋昕书决心定要好好守护这些温情的人。
  “小沐……”
  “阿姐,你跟着苏大哥好好过日子,无事便回吧!”
  无力感席卷而来,宋昕书无奈之下只得含泪叮嘱:“若是被人欺负了,出了什么事儿,可得告知家里一声啊。”
  压抑着悲伤心情的小沐听到这里,终于克制不住地小声啜泣,她拽着宋昕书的衣角哭道:“阿姐,我也舍不得离家,可我不能背信弃义抛弃小姐,你放心,我很聪明的,不会被人欺负的,你大婚之日我是回不去的,阿姐,你可要原谅我啊!”
  “小沐……”
  宋小沐擦拭眼角,偏头对苏青道:“阿姐是我最喜欢的阿姐了,你娶了阿姐可要好好待她!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苏青只是说了一个简单字,却能给人感到真诚。
  宋昕书和宋小沐相拥道别,这才依依不舍地分离。
  返程时,苏青看着意志消沉的宋昕书,停下脚步道:“我回去问一下莫府,赎人要多少钱。”
  “苏大哥,不必了。”
  宋昕书转身朝着苏青淡淡一笑,略显疲倦的眉眼温柔起来:“小沐也有自己的坚持,她自小便懂得为家里做事,也有自己的主见,我们这次若硬是接她回家,指不定后悔的是我们呢。”
  “你也不必太过担忧,管事会照应小沐的,况且她签的是活契,十年之后也还能恢复自由身的。”
  “但愿如此吧。”
  宋昕书如释负重地松下肩膀,但看在苏青眼里,依然是满怀心事的模样。
  他们一前一后的走着,苏青很想就这么与宋昕书一直走下去,可道路终归是有尽头的,每个人也都是有各自的目的地的。
  宋昕书站在宋家门口向苏青道别:“今日之事,麻烦苏大哥了。”
  苏青双臂垂落身侧,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面前的小女子堪堪高至自己的肩膀,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十分惹人怜爱。
  他向来不善言辞,也不知如何表达感情,只是安静看着她。
  “我不是匪子,别怕我。”千言万语只汇成短短一句话,与他的本意相差甚远,他本想表意自己会对她一辈子好,却只是词不达意,也不知对方是否会误会自己。
  宋昕书“噗嗤”一笑,拉扯着鬓角垂下的碎发,轻声道:“我知道啊,匪子可不会主动给人钱财的,而且你长得这般好看,我才不信你是匪子!”
  好看?苏青闻声拂过自己的下巴,好看也可以形容男子的吗?
  “天色晚了,你快回吧,路上小心些。”宋昕书冲苏青摇摇手臂,与苏青接触多了,她便发现这人其实并没有传言中那般可怕,反而莫名的暖心。
  “后日。”苏青与宋昕书相距三尺,顿了顿郑重道:“后日,我来娶你。”
  宋昕书无意中被苏青柔和下来的目光锁定,仿佛沐浴在霁月风清的美景中,流连忘返。
  “好。”宋昕书轻声一笑,真情实意的笑容像是一粒种子埋入苏青的心底。
  ……
  正在林贵芬见怪不怪地看着宋昕书走进来,无奈叹气:“你这丫头,一点都不让人省心,一大早又去哪里了?”
  “去了莫府,见到小沐了。”
  “什么?”林贵芬急忙起身追问:“你小沐怎么样?她人呢,没跟你回来吗?”
  “小沐说什么都不肯回来,我已经告诉她苏青给了聘礼,她还是倔得很。”
  “这孩子!”林贵芬气急拍拍大腿,“不懂事!她不知道家里急成什么样子了!”
  宋昕书抚拍林贵芬的背部为她顺气,将面见小沐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,起码让家里人放下心。
  “娘,小沐她不是不懂事,是太懂事了,她不想拖累咱们家,娘,你和爹千万别怨她,小沐还说她卖身得来的银子,留着给哥哥们娶亲和孝敬你和爹。眼下最重要的是把田赎回,没了田,咱家就没了生计,以后可怎么生活?”
  林贵芬无言,之前着急着为宋昕书筹集银两,现在静下心来思索,宋昕书的话确实在理,但是一想到宋粮民强硬的态度,她便忐忑几分,“昕丫头,你爹那儿……”
  “娘,你先别担心,我和二哥把地赎回来再给爹个交代,爹总不至于让咱全家都断了生计的源头吧?”
  林贵芬这才点点头,“那你叫上你二哥,不过……”她迟疑稍许道:“银子由你爹掌管,你们如何去赎地?”
  “娘,你忘了,我们还有十两银子呢?”宋昕书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,林贵芬自然知晓那银子从何而来,“那你万事小心,爹娘也不贪图你的聘礼,等你爹回来再让他给你补上。”
  宋昕书顾不得再多什么,揣了银子便走出去。这会儿虽然地契在地保那里,可这收成的季节依然需要宋家来打理田地。
  宋昕书在麦地里找到满头大汗的宋才书,刻意避开了低头歇脚的宋粮民,不过在看到兄妹俩嘀嘀咕咕一同离开,宋粮民也不禁低语几句。
  “昕妹,这么急找哥啥事儿啊?”远离了宋粮民,宋才书擦一把汗问道。
  “二哥,咱去把咱家的田赎回来吧!”宋昕书也没有过多磨蹭,将手里的十两银子给了宋才书,去赎田地的事儿,还得由宋才书出头。
  宋才书恍惚地掂着沉甸甸的银两,难以置信道:“这银子是……?”
  “苏青给的聘礼,原本我想着先把小沐接回来,可小沐铁了心要留在莫府,我便和娘一合计,打算把家里的田先赎回来。”
  “我怎么不知道苏青给咱家聘礼了?”宋才书还是满头雾水,仿佛睡了一觉,家里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  宋昕书手指点点下巴作思考状,也是,她昨日悄摸着找上苏青主动要来聘礼,宋家父子从镇上回来直接下了田,林贵芬也没机会说明情况,自然是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。
  不过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,已经不能回头了,宋昕书推着宋才书走向地保家里,宋才书脑子一团浆糊,他想不通的事情也不会太过绞尽脑汁,便随宋昕书去了。
  地保是村中声名远扬的乡绅,也算宽厚仁德,在搞清楚兄妹二人的意图后,即便心中不悦,却还是将地契还给了他们,之前地保家小儿子生病的时候,还是宋才书背着对方跑到二十里地外的医馆,也算是他家的恩人了。
  若非有这层关系,地保是说什么都不会准许他们随意反悔的。
  得偿所愿的兄妹俩一刻也没耽搁便赶回了家,而比他们早一步的宋粮民和宋怀书在林贵芬那里了解了情况。
  这会让宋昕书前脚刚踏进宋家,便看到宋粮民满脸怒气地伫立在院中,高声呵斥:“翅膀硬了不少,都会先斩后奏,不把爹放在眼里了是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