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神支柱

  以前,褚决身边都是长辈。单位里和他岁数一般大的要么职位低和他说不上话,要么职位和他差不多但心气高得很,一心以为他是靠家境得来今日,看不上他。
  好不容易有邹珩在,虽说自家爷爷总拿邹珩和他比,可也不耽误他与邹珩来往。
  邹珩在,他也算是有个伴在。
  “你不愿意回去,那就在这住着吧。反正有邹爷爷,又有家底在,别说你,就算你以后生了几个孩子,也都是能养活的。”褚决道。
  “几个?那还得是你来,褚爷爷一定笑得合不拢嘴,我不行。”
  邹珩拍了两下褚决的肩膀,以褚决追不上的速度跑远。
  难得幽静的附近公园,邹珩跑着跑着就渐渐放慢脚步。
  “你别跑!”一个嘶哑的声音出现在附近。
  这声音邹珩熟悉得很。
  回头一看,不远处一姑娘身着长裙,正追着跑在她前面的人。
  姑娘腿脚有些不大便利,跑得稍快些便能看出她右脚似是受了伤,导致她一瘸一拐跑不快,没过几秒就被男子拉开了距离。
  邹珩见跑在前那男子手上抱着一个包,心下了然,追上前去几下就制服那男子。
  “谢谢。”姑娘住上来,呼吸有些不大顺畅。
  两人对视,姑娘很快就认出邹珩。
  “你家,也在这附近?”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这护士姑娘,和在医院时一样,戴着眼镜口罩,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  “我还有班,先走了。”姑娘也来不及等警察到,给邹珩留个手机号后匆忙离去。
  ……
  早上那么一折腾,邹珩也没了心情再在外面走。
  回到家中,邹战平在电视跟前走来走去,说是吃得多了想要借此消化一下。
  邹珩回来的时候见到楼下的棋盘边上已经有人站着,见邹战平如此,便和他提了一句。
  果然,邹战平套上件外衣换了鞋就去到楼下,一句废话都没有。
  关了电视,屋里一点声音都不再有。
  邹珩默默坐在沙发上,从贴身的衣服里拿出匕首。
  自那日褚决看见匕首之后,邹珩就把它从柜子里拿了出来。
  这样好的东西,如若因失了主人而被埋藏,实在可惜。
  匕首缓缓被抽出,刀身似镜面反射出邹珩的眼睛。
  与谈槿随身带的那柄匕首相比,这把过于新了些,或许也是因为新的不顺手,谈槿才会弃而不用。
  “我不善用这些,这算不算是你留给我的难题?”邹珩轻抚刀身,小声说着。
  呢喃细语,就像是怕打扰到什么。
  邹珩仔细回忆,尽可能想起谈槿用匕首时的动作,用来做他使用匕首的目标。
  从前在营地,对于这种专攻的方向,邹珩大多不会触碰。当时是觉得用不上,也没必要,如今倒是让他有些后悔。
  ……
  晚间,邹珩找来程峦,一桌三人吃饭,谁都不曾开口。
  程峦碍于邹战平不说话,也是一直想着程旷旻陷害邹珩一事不敢说话。先是谈槿,后是邹珩,若非邹珩执意,他今天说什么也不回来此处。
  “我吃好了,去找你褚爷爷聊聊,你们两个放松些。”邹战平道。
  门上锁,程峦的头更低了些,差点就要栽进饭碗中。
  “程旷旻出事,你在营地不好过吧。”邹珩道。
  “还好。”
  听着程峦小心翼翼地回答,邹珩不免有些心酸。
  程峦对他有愧,他对程峦又何尝不是如此。
  在反击程旷旻一事上,他不曾与程峦说过什么,事后也没有打电话去问过程峦怎么样。
  虽说知会程峦不是必要,可他们到底还是兄弟。
  “你如果不想在营地,我去寻人……”
  “不用,我现在这样挺好的。”程峦道。
  场面一度尴尬,邹珩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  他今日把程峦找来,本是想缓解他们之间的关系。可此时此景,让他明白那些都只会是无用功。
  “对了,你叔叔邹孚末的调令已经下来了。不出意外的话,杜谦瑜会恢复原职。但我……但首长的人选还没定下来,毕竟那不是什么不重要的职务。”
  程峦避开程旷旻的名字,是刻意,也是不想两人之间更加无话可说。
  “意料之中。他那位置现在不论是谁坐上去,都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。怕是大多数人此时都避之不及吧。”邹珩道。
  “我听说,营地外有人欣赏你,屡次要把你调走,你怎么没答应?”
  话题转变之快,足以显示出程峦的不知所措。
  “程峦……”
  邹珩想要告诉他不要太过介意程旷旻的事,也不要再把谈槿的事揽到自己身上。
  然而,他不是程峦,无法站到程峦的角度上,他凭什么去劝呢?
  两人就这样一言一语,说到桌上的菜都凉了,邹珩却一句话都没能记住。
  “如果我劝不动你的话,我想有一个消息你听了应该会让你好起来些。”邹珩道。
  程峦苦笑,没有接话。
  “我听钟谨贤说,谈槿还活着。”
  “活着……”程峦先是笑了笑,随后一怔,“你刚说什么?谁还活着?!”
  双眼瞪大,两手在捏到邹珩衣服的时候突然收回。
  程峦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。
  “你说的,是真是假?可信度有几分?有什么证据?”
  “什么都没有,只有这么一个消息。”
  几日来,邹珩去过钟谨贤所在的医院,但被通知说钟谨贤在他离开当天晚上就过世了。
  有关谈槿可能还活着的消息,也就因此断了。
  邹珩不信,可也不想放过这一丝希望,这几日来一直在寻找蛛丝马迹。
  他调出了钟谨贤生前的通话记录,一个接着一个的回拨过去,有几个打不通的,查过后并无问题。
  这一丝希望,正在逐渐被冷水泼凉。黑暗中有一个声音叫他放弃,要他不要再痴心妄想。
  “我会去查,我一定可以查出什么。我这就回去……”
  程峦刚起身,腿一软使得他差点坐在地上。
  邹珩给他的消息,是震惊,但同时也是惊喜,是他几个月来听过的唯一一个还算是好的消息。
  所以,无论是真是假,程峦都会把那句话当作是真的,哪怕只是用来做,让他能强撑着活下去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