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流水无情
“竹逸，你今日也看到了，我被绑着关在了柜子里，我也受了惊吓，为什么你不关心关心我呢？”她的声音带着甜美的叹息，仿佛在这个夜晚盛开的幽兰，她走到秋竹逸身旁，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，眼里盈着同样皎洁的水波，秋竹逸静静的望着她，一言不发，
“竹逸，我知道你紧张公主，但我也的确没有陷害她，我也怕的要死，我在西昌待了那么久，也还是没有变得我自己想象中的坚强，今日发生这种事，的确有我的责任，我当时应该拼死保护公主，这样也不至于到头来得到的是你的怀疑”她的话很诚恳，带着细如砂砾的悲伤，秋竹逸有些犹豫不定到底是不是杏儿，也许真的冤枉她了？
“抱歉，我不该这么笃定的怀疑你，只是我刚一走，公主就被人劫走了，我难免会起疑，思来想去，觉得你最可疑，兴许是我错了。”秋竹逸轻偏了一下头，光滑的黑发从肩上滑落，带着绝尘的轻扬，
“竹逸怀疑我是应该的，毕竟我还不够让你信任，没关系，我都懂。”她坚强的仰起脸，对他笑，秋竹逸有些歉意的揉揉她的头发，想起什么道：
“哦，对了，我已经给你找到了一座宅院，你后天就可以搬过去了，东西什么的都准备好了，你去了要是有什么需要，尽管说，文诺都会帮你办到的。”杏儿的脸一下子雪白，血液一寸寸冰凉，
“我不要去，竹逸，求求你，我就留在宣竹院好不好，我什么都不要，只要能在这里服侍你就好，为奴为婢都可以。”
“杏儿，我这里不需要奴婢了，而且你是我的救命恩人，我自然要报答你的，你家人都已过世，我给你买了个安身之所，你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了，不用委屈自己在我这儿了。”秋竹逸委婉劝她，他明白杏儿为何一再坚持，但自己对她无意，不能耽误人家姑娘，况且月儿和母亲都劝自己早日让杏儿搬出去，所以不能再留她了
“可是”
“不用可是了，你若是有事找我，便告诉文诺便是，他会通知我，我自会去见你。”秋竹逸已经很仁慈了，杏儿是个聪明人，她自知秋竹逸无论如何都不会留自己，再争也无用，只会让他更讨厌自己，不如就这样妥协，来日方长，到时再慢慢想对策。想到这儿，杏儿只好依依不舍道：
“那好吧，若是我找你，你一定要来啊。”
“嗯，好。”
几日后，皇宫内，早朝结束后，皇帝楚惜玉留下了秋竹逸，秋竹逸在一众朝臣羡慕的目光里跟楚惜玉离开，到了御书房，两人不知说了什么足足两个时辰。
等议完政后，秋竹逸从御书房内出来，有些疲倦的抬起头，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，掌心的余温让他有些困顿，缓步向宫门外走去，
“内阁大人留步！内阁大人留步！”秋竹逸听到有人在喊自己，停下脚步，转身一看，是楚云馨身边的宫女佩儿，
“怎么了？”
“公主传你去一趟珍玉宫，有话要说。”秋竹逸眼眸微闪，点头道：
“好，带路吧。”
到了珍玉宫，一进去，秋竹逸就看到坐在院内的石凳上，望着门口的楚云馨，她今日穿着一件碧绿的纱裙，微施粉泽，气色好了很多，红唇柔美，气质端庄，看到秋竹逸，眼里满是喜悦，脸颊的酒窝甜美可爱，
“微臣参见公主。”
“快起来吧。”
“谢公主。”楚云馨挥手示意宫女们下去，笑意盈盈的望着秋竹逸，
“逸郎，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？”
“公主的身体有没有好些？”楚云馨开心的眼角飞扬，觉得秋竹逸是在关心自己，
“嗯，好多了，逸郎，你终于不对我冷冰冰的了。”秋竹逸一僵，没说话，楚云馨自顾自地道：
“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对我露出一丝温情了，结果那天在宣竹院，你对我那么温柔。”她的语气带着甜蜜的味道，让秋竹逸不自觉有了一丝悲伤，
“公主，是你记错了，你昏迷后被人劫走了，在那儿之前并没有见过微臣。”楚云馨闻言一愣，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，
“不可能，我明明记得很清楚，你叫我馨儿，还抱着我，不可能是我记错了。”秋竹逸目光坚定的望着她，
“公主当时发着高烧，可能一时糊涂了，微臣不可能唤公主的名字，那有违君臣之道。”楚云馨从他冰冷的话中嗅出了疏远的味道，她似乎明白秋竹逸的意思了
“你不愿意承认也罢，我自己知道是真是假便是。”秋竹逸，算我自作多情吧，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，原来都是我的遐想，她听到自己体内有什么摔碎的声音，眼眶酸涩的涨疼，她犹如缺氧了一般深深的呼吸，见她那副令人心疼的样子，秋竹逸别开脸，忍住不去看她，
“公主保重，微臣告退。”他起身想要落荒而逃，转身的瞬间，两人都为彼此划开了界限。
“秋竹逸。”楚云馨叫住他，
“公主还有何吩咐？”
“告诉我，是什么让你的变化如此之大？”她灼灼的目光望着他坚毅的背影，秋竹逸静默片刻，风吹起他的衣角，还有他缭乱的心弦，
“因为不爱，所以无情。”楚云馨瞬间泪如决堤，自嘲的笑笑，白皙的脸皆是悲伤，
“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无情之人”秋竹逸的眼眶蓦然红了，纵使内心狂风暴雨，他的声音都是风平浪静的，
“微臣告退。”他头也不回的离开。
看着他一步步在自己的视线中消失，楚云馨蹲在地上，抱着膝，哭得昏天黑地，抑制不住内心深处寸寸冰凉的悲伤
而另一边的秋竹逸，同样不好受，他一回去，秋月颜就发现他的不对劲，怎么问他都不说，只是一个人坐在一边，一动不动的坐几个时辰，秋月颜隐约感觉到不对劲，奈何哥哥怎么都不松口，整日闷着一张脸，让秋月颜怎么看怎么不舒服。
几日后，景王爷选妃之日到了，选妃一事太后亲自操办，祁州乃至整个南旭都炸了，每家每户待嫁的姑娘都兴奋起来，都想嫁给丰神俊朗的景王爷，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不说，夫君又俊美无双，嫁给他还能成为高高在上的王妃，一举多得的一件事。
因为想要参加的姑娘数量太多，根本选不过来，太后最后决定只在朝廷官员的女儿中挑选，一来都是名门闺秀，才艺气质都不俗，二来也配得上楚萧然的王爷身份。对此楚萧然没有反对。很多民间的姑娘都纷纷感到失望，只能羡慕嫉妒那些出身优越的大家小姐，有些姑娘因为心里承受不了极端的要寻短见，秋月颜听说这件事后有些惊叹，这就不想活了？命是有多轻贱。突然想起秋云沫一直喜欢楚萧然，现在她嫁给了陶济沅，没有资格参加楚萧然的选妃了，心里一定很难受吧，她不会也在寻死觅活吧。的确如秋月颜所想，秋云沫确实不好过，整日在陶家受气，那些小妾都敢骑在她头上撒野，而陶济沅丝毫不为她做主，只知道护着那些莺莺燕燕的小妾，本就心情每日郁结，结果听闻楚萧然选妃一事，当时就差点背过气去，被自己的丫鬟安抚了半天才缓住自己的心神，心里却百般不是滋味，越想越觉得生气，越想越觉得都是秋月颜害得自己这般田地，被人整日欺辱不说还眼睁睁的看着景王爷娶别的女人想到最后，心里的怨恨已经使她的脸变得扭曲，狰狞的暗自咬牙，秋月颜，我不会放过你的！绝不会放过你的！
秋月颜在桃衣院内坐着，莫名的感到一阵恶寒，不自觉打了个喷嚏，沁竹担心的问：
“小姐，是不是着凉了？”秋月颜笑着摇摇头，
“没有，这么热的天怎么会着凉。”
“小姐，今日是王爷选妃之日，小姐不去吗？”湘儿问道：
“不去，我为什么要去，我又不选妃。”秋月颜想起灯火晚会、绝耋谷遇狼群的夜晚，楚萧然说的话，做他的王妃？为什么？自己对他并没有男女之情，只有朋友之间的义与感激，他舍命救自己，自己一直铭记于心，可以报答他任何事，但唯有这件事不可以，落花有意难道流水就不能无情了吗？不喜欢却硬是在一起又有何意义
“小姐，花公子来了。”兰絮走进屋，身后是一身黑衣，几日未见的花无念，它五官俊美，犹如谪仙降临，带着浓墨的气息，站在那儿就是一副千锤百炼的上古壁画，丫头们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，只留两人在屋内，
“无念，快坐。”秋月颜笑意盈盈的示意他坐，花无念大步上前，将秋月颜抱进怀中，冷冽的莲香钻进鼻息，让人心神平静，秋月颜挣不开有些无奈道：
“无念，你怎么了？你先松开我好吗？”花无念倔强的不松手，闷闷道：
“我以为你去了选妃大典。”他一直很看不惯楚萧然，楚萧然那家伙总给他一种不好的感觉，而且他总是无孔不入的接近月儿，别提有多碍眼了，好几次自己都差点控制不住想一把夺命散弄死他，但自己并不清楚月儿的心意，上次自己告诉她补品有红葳蔻时，月儿的反应很剧烈，他怕月儿真的对楚萧然有意，今日听说楚萧然要选妃，自己便来看看，月儿是否去了。
“怎么一个个都认为我一定要去选妃？我和楚萧然不可能的，我们只是朋友。”
“当真？”花无念不确定的问：
“当真，我何时骗过你。”秋月颜觉得自己还是和楚萧然保持距离远一点比较好，不然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和他有什么，解释都解释不过来。
“那就好，你以后长期跟他保持朋友关系便好，太近会生病的。”秋月颜闻言笑出了声，花无念这样跟十几岁的孩子一样，
“花无念，你真的二十七了吗？”听出她语气中的戏谑，花无念得意的勾起唇角，
“怎么，不相信，看不出来吧，本尊一直很注重保养，所以看着格外显小。”
“哈哈，的确看不出来，小弟弟，你今年多大了？”秋月颜调皮的问，花无念黑着脸笑道：
“你再调皮，小心我给你尝尝我独门的笑离散，让你笑上四五个时辰。”秋月颜闻言立马闭上嘴，乖乖的坐在那儿，像个可爱的瓷娃娃，花无念含笑望着她，两人坐在景色宜人的桃衣院内愉悦的聊天。
选妃仪式结束后，楚萧然来找过秋月颜，但秋月颜很明确的告诉了他自己的想法，楚萧然失魂落魄的离开后，第二日，太后选了左丞相之女纳如烟为景王妃，于这个月的十五日举行大婚，自那之后，楚萧然再也没出现在秋月颜眼前，知道其中的缘由，秋月颜心里虽有歉疚但也无可奈何，只希望楚萧然能早日看清自己与他无缘。
第二日，秋月颜一个人去街市上转了一转，看了些新奇的玩意，也去了有名的打铁铺去定做了一些新的忍具，回到府里也是午时之后了。
“小姐，您回来了，要用膳吗？奴婢去厨房让人准备。”沁竹问，秋月颜摇摇头，
“不必了，我已经在外面吃过了。”秋月颜环视四周，疑惑的问：
“湘儿呢？怎么没看见。”瑛玔回答道：
“小姐上次宴会时穿的衣服浣洗了几日都不见送来，湘儿姐姐便去清霜院问了。”秋月颜点点头，
“这种事不用她辛苦跑一趟的。”
“湘儿姐姐说她去那些人也就重视一些。”秋月颜微笑，
“嗯，湘儿一向心细。”
“五小姐！五小姐！”门外传来急切的呼喊声，进来的人秋月颜没见过，是一个身形魁梧的妇人，衣袖撸起，腰间围着一块脏污的布，脸上布满沟壑，年纪似乎很大，
“你是？”秋月颜不解的问，
“老奴是清霜院的浣洗下人归梧，五小姐，湘儿被人抓走了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秋月颜直接站起身，
“怎么回事，好好的湘儿怎么会被人抓走？”
“老奴不知，湘儿正和老奴说着话，结果冲进来两个人就直接把湘儿打昏带走了。”
“你知道是谁的人吗？”那老妇人想了一下，说：
“好像是六小姐的人。”秋月颜闪过了然，秋云沫，看来你还是没有记住教训，事不宜迟，湘儿现在很危险，秋云沫指不定会怎么折磨她。
秋月颜心下焦急，足尖轻点，飞身离开。
密室内，
哼！你这小蹄子竟敢侮辱本小姐，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跟秋月颜那贱人一模一样，看本小姐怎么收拾你！”秋云沫一脸狠毒的看着被打的遍体鳞伤的湘儿，湘儿咬牙忍着身上的剧痛，毫不畏惧的还口：
“呸！你斗不过我们小姐就急的跳脚，不知天高地厚的明明是你！”湘儿说完大声的笑起来，那嘲讽的笑声在秋云沫的耳中格外刺耳，本来清秀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恐怖，
“来人，好好招待她。”那下人立刻明白自家小姐的意思，
“是，小姐。”露出渗人的笑意，看了看四周，拿起被炉火烧得滚烫的烙铁，一步步逼向湘儿，湘儿惊恐的向后退，
“不要…不要…小姐快来救我。”那人狠狠的将烙铁按在湘儿的背上，背部的皮肤瞬间被烫的焦黑，“啊！”湘儿声嘶力竭的大喊一声便昏死过去，秋云沫眼里闪过兴奋，好像现在躺在地上的是秋月颜而不是湘儿，她随即命人抬了一盆盐水，哗啦一声倒在湘儿身上，湘儿瞬间惊醒，不断抽搐，“啊！”
“小贱人，给你两条路，要么你现在开始做我的人，帮我刺探秋月颜的消息，给我通风报信，本小姐自然放你一条生路，要么你就好好享受生不如死的感受，如何？”湘儿咬牙忍着剧烈的疼痛，毫不犹豫道：
“做梦！我就是死，也不会做对不起小姐的事。”秋云沫闻言怒火中烧，手中的茶盏砰的一声摔在地上，捡起其中一片摔碎的瓷片，走到湘儿面前，蹲下，残忍的将瓷片扎进湘儿刚刚的伤口，不断搅动，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，湘儿失声大叫，不断痉挛，
“啊——”秋云沫面不改色，一字一句对湘儿温柔说道：
“不知死活的东西，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吗，连你都敢这么跟我说话，你说我岂能容得下秋月颜那个贱人。”她抓住湘儿的头使劲往地上撞了两下，额头破了，有血流了出来，眼前的血腥让秋云沫无比兴奋，湘儿承受不住这种切肤之痛，
“你杀了我吧。”秋云沫站起身，冷笑，
“你想死可没那么容易，既然你不愿意做我的人那我便当你是选择了第二条路，生不如死对你来说可要好好享受。”她云淡风轻的态度仿佛在说今日的天气怎么样，湘儿不知道她还想干什么，直到秋云沫说了接下来的话，她才真正感受到绝望。秋云沫邪恶的勾起唇角，望着倒在地上的湘儿，缓缓道：
“把他们带上来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