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章 绯梦

  等姜衔和陈容回到自己屋里的时候,已经是酉时五刻了。
  两个人用完晚膳,洗漱过后,便要安寝了。
  陈容站在床边,茜罗伺候她更衣。
  先是将系在腰间那枚香囊解下来。
  “好香啊……”
  正在床榻上看书的姜衔动了动鼻子。
  “这什么味道?”
  陈容被姜衔这么一问,挑了挑眉,笑道:
  “就是普通的香囊而已……”
  “香囊?”
  姜衔将书翻了页,看向了陈容。
  “拿来我瞧瞧……”
  “这……”
  茜罗显得有点儿犹豫,扭头去看陈容的脸色,见她点了下头,这才把东西递给了姜衔:
  “请姑爷过目……”
  姜衔伸手接过香囊,拿在手里把玩。
  那是枚石榴形状的香囊,用两片儿上好的云锦布料缝合而成,领口用彩绳系着,末尾串了几颗圆润的小玉珠以作装饰。
  “这是谁的手艺?”
  姜衔拨动了一下香囊上的玉珠串儿,一脸兴趣盎然。
  “怎么?夫君是不是也觉得好看?”
  陈容在床沿边儿上坐下,笑意吟吟地问道。
  姜衔瞧了眼针线和做工,微微颔首:
  “是挺精致的……”
  “那当然了……”
  陈容头一歪,凑了过去。
  “檀袖的手艺就是绣娘也比不上……”
  “你那丫鬟有那么厉害吗?”
  姜衔把玩着香囊,轻笑一声。
  他对檀袖印象不深,只记得那是陈容的丫鬟。
  陈容见姜衔不信,直接从他手上夺回香囊,解释道:
  “夫君可别不信,你瞧这细密的走针,巧妙的收线,一般的绣娘哪里能做得到?”
  姜衔看了半天,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,只好敷衍了一句:
  “好像是的……”
  他果然还是不懂女红。
  陈容见他附和,倒不再咄咄逼人,抬手便要将香囊递给茜罗。
  姜衔鼻子动了动:
  “先等会儿……”
  陈容把手收了回来:
  “怎么了?”
  姜衔凑过去使劲儿嗅了嗅:
  “一早就想问你了,这香囊里到底装了什么?怎么这么……特别?”
  这香味儿像是清晨碧绿嫩叶上的露珠,又像是半夜溪间流淌的月光。
  姜衔从来没有在别处闻到过这种味道,所以他用了特别两个字来形容。
  陈容闻言得意地笑了:
  “夫君可曾听说过迷迭香?”
  “你说这是迷迭香?”
  姜衔不自觉地皱了皱眉。
  “迷迭香虽然少见,但我曾经也闻过,我记得好像不是这个味儿啊……”
  “因为这是种特殊的迷迭香……”
  陈容将香囊解开,然后将里头的香料倒了些出来。
  “你瞧……”
  姜衔看了过去,瞧见红色的花和绿色的叶,便又眨了眨眼:
  “这、这迷迭香怎么会是这个模样?”
  不怪他如此惊讶,这迷迭香的花要么是蓝色,要么是紫色,这还是姜衔第一回见到红色的。
  “像这种红色的迷迭香,起源于西域的尽头————传说中的极西之地,它在当地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,叫绯梦。”
  陈容将手中的迷迭香料重新倒进了香囊里。
  “绯梦?”
  姜衔细细品味着这个名字。
  “我明白了,迷迭香本来就有镇静安神、治疗失眠、缓解心悸头痛的功效,绯梦,绯梦,莫非指的是这个?”
  陈容笑得弯了弯眼角:
  “没错,夫君真是学识渊博,竟然连这都知道……”
  她既是赞扬,也是试探。
  “这其实也不算什么……”
  姜衔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。
  “令仪有所不知,父亲患有失眠之症,严重的时候,更是半步都离不得迷迭香这味药,我也是因了这个缘故,才知道的如此周详……”
  “我先前还瞧见了爹,他看起来神采奕奕的,也不像是失眠啊……”
  陈容一手握紧了床沿,面上却故作轻松。
  姜衔显得心不在焉,慢慢解释道:
  “这还得多亏了迷迭香呢……不过父亲那个人,算了,咱们不说他了……”
  说呀!
  陈容心中急得要死,却不好再催促什么,便换了个话题,说道:
  “夫君连续提了绯梦两次,可是也中意这香味儿?正好我手头上还有,虽然不多,倒也可以匀一些给夫君……”
  姜衔脸上看着像是有点儿心动,他沉吟半天,最后却拒绝了:
  “还是不了……”
  “怎么了?夫君难道不喜欢吗?”
  陈容不知不觉握紧了手里的香囊。
  “非也……”
  姜衔轻轻摇了摇手指头。
  “我虽然喜欢绯梦的香味儿,但却更喜欢这香味儿是来自你的身上……”
  茜罗在一旁,不自觉地红了红脸。
  陈容听懂了这话,轻轻推了姜衔一把,像是有些难为情:
  “茜罗人还在呢,夫君竟这样口无遮拦……”
  姜衔一愣,然后这才弄明白陈容的意思,想要出言解释一二,又担心是欲盖弥彰,一时反倒沉默了。
  最后还是茜罗打破了这平静:
  “小姐,让奴婢继续伺候你更衣吧!”
  “好、好啊……”
  陈容终于得以从这短暂的暧昧中脱身,她站了起来,心中松了口气。
  “小姐,香囊。”
  茜罗接着提醒道。
  陈容乖乖地把香囊递了她。
  茜罗接过东西,放到桌上,接着解下系在腰间的五彩宫绦,然后便是一条汗巾儿和一枚玉坠儿以及一兜钱袋儿。
  把这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都卸下来之后,茜罗这才伸手去解陈容的腰带。
  姜衔坐在床上,低头翻着书,突然开口道:
  “令仪改日也给我做个香囊吧……”
  陈容浑身一震,伺候她更衣的茜罗担忧地看着。
  “夫君怎么想一出是一出?”
  陈容恢复了正常,笑话道。
  “再说了,以前不是做过吗?”
  在二人成亲之前,什么香囊啊,手帕啊,荷包啊,陈容都是亲手绣了许多个,然后从中挑出一个最好,才送给姜衔的。
  “以前的那些是以前的……”
  姜衔的手在书页上滑动。
  “我也会想要新的……”
  话到说到这份上,陈容只好应下来:
  “可以是可以,不过……”
  “不过什么?”
  姜衔连忙抬头看她。
  陈容见他这般,心中升起了些许快意:
  “我的手艺夫君也知道,肯定是比不上檀绣给我做的这个……”
  “没关系的,只要是你亲手做的……”
  姜衔难得坚持。
  “那……好吧。”
  陈容不情不愿地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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