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眼冬

  这个冬天来的很早,可能就单单对我家而言吧。十二月的风卷席着草木,也卷席着一家人的心。我总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,甚至是自己亲弟弟的事,直到后悔,直到愧疚。
  吕行第一次跟老妈说自己视线模糊是在十二月的一个星期天晚上。
  他的左眼能捕捉的视野范围变小了,从他描述的样子里,视线的上限也只能是平视,他的眼睛就像被上了锁,左眼能看到的范围大打着折扣。新81更新最快手机端:https:/m.x81zw./
  我没能够体会他的苦楚,甚至还认为他做作,“晚上早点休息就好了!”这是我给他的回应,话语里还带着些绝情与不屑。
  没人能体会到吕行的无奈,也许真就是自己用眼疲劳了吧。
  老妈答应周末带他去医院看看,很认真的答应,可我却没心没肺地认为这是小题大做,认为吕行故弄玄虚。
  我不知道那两天吕行在学校是怎么过的,真的不知道。
  他坚持不到周末了,他描述了不止一次自己的情况,他是害怕的,然后老妈比他还要害怕。
  我的态度是无所谓的,因为我不认为吕行的身体存在任何问题,他说的那些情况可能就是在学校午休时眼睛受压导致,过会儿就好。
  过会儿,过会儿,过了几天还没好。
  那天,老妈给吕行请了假,大家都想图个安心,毕竟眼睛的问题不是小事。
  那天,天空阴沉沉的,抑郁的星期二,永远不能从我的心里磨灭的星期二。
  见过冬天的雨嘛?那是我的眼泪。
  那天中午我在食堂没有发现吕行,我问了翟宝吕行有没有来,得到的回应只是他的摇摇头。
  不会有事的!我告诉自己,我们一起吃饭,一起睡觉,什么事都在一起,我都没事,他怎么可能会有事!
  周二下午的最后两节课是用来数学周练的,整个高一都是这样,无一例外。
  教室安静的出奇,试卷对我们来讲是最好的镇定剂,大家都把心思投进了答题过程中来,我也是,跟往常一样。
  谁的家长出现在门外,哪个母亲在看着教室里?
  当我看到母亲的那一刹,心里的激动驱使着手里的笔坠落,我的心思全都跑到的外面,身体也跟着追了出去。
  吕行跟着母亲的身后,身子裹得很严实,棉袄、围巾、手套……
  “我跟吕行要去趟上海,这些日子奶奶会来照顾你,你要听话。”
  “去干嘛?”其实我心里已经能猜出个大概。
  我能看的出来母亲是不愿说的,但她还是婉转地开了口,“带吕行去看看眼睛。”
  “吕行眼睛怎么了?”我着急地问着,视线在母亲跟弟弟之间徘徊不定。
  “没怎么,我们过些日子就回来了。”
  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分别,我不明不白地听着,到底怎么了,吕行的眼睛究竟怎么了?
  “回教室吧,今天晚上我就不来接你了,老王的妈妈会接你回去的。”
  心是酸的,胸口是痛的,眼泪早已准备就绪,我强忍着,不想在母亲跟吕行面前倾泻出来。
  我很听老妈的话,她让我回教室我就回了,我也很相信老妈说的话,她说过些日子就回来我就信了。
  转身,我回到教室来到了自己的座位,我不舍的望了望门口、窗口,视线追逐着他们消失的轨迹。这是我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一次考试,心痛了,真的很痛,眼泪将试卷打湿,我哭的那般无声,哭的那般小心翼翼,我想老妈跟吕行了,从他们消失在我视野的那一刻,不,从我转身回到班级的那一刻开始,我就已经沦陷了。ァ新ヤ~⑧~1~中文網.còм
  对不起,我一遍遍地默念着;对不起,我的心在抽搐着。对不起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
  “我想你们了!”这是我想书写的答案,看着试卷发着呆,泪痕被我擦拭着,心里的重一下子被收拾成空,我不知如何是好。
  下课铃声没有迟到,这也是考试的尾声,我没有专心在这次的考试上,或者说,我怎么都专心不了。我没有心思去思考,思绪总是会往吕行那里飞,静不下来,沉不下去。
  时间走的很慢,慢的很煎熬,担心跟害怕一层层地将我包围,我变得讨厌呆在学校,我想回去,想给老妈打通电话,想知道吕行现在的情况,想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?好不好?
  本来话就少的我,这下彻底变成哑巴了。我不想说话,不想回答,只想一个人好好的静静,我该去找谁说,我心里的难受该找谁倾吐,在这里我找不到,一个人都没有。
  老妈说的没有错,晚自习过后,隔壁老王的妈妈还特地来到教室门口等我。她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,她将离开后一切都吩咐的有条不紊,我的衣食住行她都有好好的计划,她把自己的爱换了种表达形式,她生怕我怕吃不饱,睡不好,穿不暖,上学会迟到,放学没人接……
  我跟隔壁老王母子挤在一辆电瓶车上,这真的有些挤,她开的是老妈的电瓶车,因为老王他们的体积确实比我们大的多,所以我有担心过电瓶车会有“生命危险”。好在母亲的座驾还算结实,从母亲离开的第一天,到他们回来的前一天,车子都是安然无恙的。
  我不清楚吕行的具体情况,所以老王妈妈问我的时候,我也是一脸的无助。她跟我一样只知道个大概,只知道我妈带着吕行去上海看眼睛。
  车库的门开着,我回来的时候,奶奶正站在门口,她带着笑意跟着老王母亲打着招呼,一句“麻烦你了”不知透露了多少的无奈。奶奶开不了车,只要是两个轮子的都不行,自行车也骑不来,硬要问个所以然的话,那我只能回答“老人家迷信”。
  我回到车库,奶奶已经给我准备好了晚餐,我知道,这肯定也是老妈再三叮嘱的。
  学校的晚饭我没有去吃,回到家时,我已是饥肠辘辘。我捧着那熟悉的碗筷狼吞虎咽起来,埋着头,鼻尖都能触碰到碗里的米粒。
  我哭了,眼泪又一次没出息的逃了出来,筷子的动作渐渐放慢,嘴里的那口饭怎么都咽不下了,我哽咽着,时间如流水结冰了番,冰碎了,我瞬间哭出了声。
  那把刀子再一次插进了我的心里,受不了了,憋不住了,这个现实我真的接受不了,接受不了他们的离开,接受不了我孤身一人。
  曾经的那些奢望,一个人的自由,现在却成了我最讨厌的东西,把他们还给我,我不要自由了,这样的太沉重,这样的倒像是惩罚。
  倒在床上哭着,被套沾上了我的眼泪,要是老妈在的话,她肯定又要骂我了,“吕也,把你那一身这衣服脱了再上床”,“吕也,刚吃完饭别把嘴往被子上蹭,弄脏了你洗吗”,“哭啥哭,这么大的人了,还耍小孩子脾气啊”。
  “我听你的,听你的话把脏衣服脱掉,被子弄脏了我洗,再也不哭了,拜托你回来就好,带上吕也,一起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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