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54章 心存大爱者,皆可为神

  Ps:对不起:向大家认错,最近急于收官开新书,加上假期过后心没收回来,写的有些潦草,接下来的收官故事,我会细腻的写。请见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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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广阔的西域之中其实并不是完全的荒无人烟,有人,在和大凉接壤的戈壁之中散乱着一些部族,出产各种琉璃器具,在最靠近大凉的边境戈壁之中,又盛产葡萄美酒。
  西域之中的人,统称胡人。
  其人口总数,在顺宗年代统计过一次,区区数十万人而已。
  地广人稀,又不盛产矿脉,甚至连盛产铁器都需要从大凉购买置换——历代王朝,皆不以兵锋加西域,算是君王的一点仁慈。
  胡人本就凄凉。
  当然,最重要的是就算打下西域,也没有任何好处。
  琉璃器具可以换。
  一旦粮食可以换几大车,葡萄美酒更是如此,在西域极其廉价,只不过到了大凉这边,被朝堂把控着,非官宦富贾不可有。
  大定元年的仲春惊蛰,在大理有人以指法“惊蛰”一式秒杀了剑道第一人段道星时,西域深处,有个衣衫褴褛的少年,背着一个羊胃做成的皮囊,装满了宝贵的清水,继续向着更深处前进。
  少年叫拉玛努贾姆。
  拉玛努贾姆一身衣衫褴褛,观其样式,竟是大凉的儒衫——这对于西域诸多部族而言,其实便是身份的象征,非部族富人或是首领家族不可穿戴。
  拉玛努贾姆的身份确实不低,他是西域最边缘一个名叫刹帝利部族的族长次子。
  从女帝改元大定一个月后,拉玛努贾姆就离开了部族,前往戈壁更深处——奉刹帝利族长之名,承载部族所有人的希望。
  在改元大定的第一天,整个西域骤生聚变。
  那一天,飞沙走石,山摇地动房屋崩塌,每个人都无法站立,仿佛脚下的大地在摇晃,脚下成了一层软绵绵的水上纸张。
  更是从西域的深处,席卷而来的巨大龙卷铺天盖地,风沙遮掩天地两日两夜,吹倒了无数房屋,甚至有数千人葬送这在这一场大风暴之中。
  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  拉玛努贾姆便在这样的情况下出发,为了族人,他要去查探,为此,他已经足足走了两个月。
  好在自小练就的一身本事,让拉玛努贾姆总能够在漭漭隔壁之中找到水源,但到了今日,他已看见了绝望,因为可以发现的水源越来越少。
  最多再有半月,他便要返程。
  这片戈壁,吞噬了刹帝利部族的太多勇士,曾经无数人进入这片戈壁,想为部族寻找一个更适合生存的地境,然而没人能做到。
  去的人,从来没有回来过。
  半月后,拉玛努贾姆彻底绝望,走过了无数沙丘,他依然没有看见希望,羊皮囊中的清水,只能供他维持生命最低需求一天。
  而这一天,他只能用来返程找到最近的水源。
  无法再前进。
  拉玛努贾姆不甘心,但又不得不接受现实,最后望着不远处那座巨大的沙丘,犹豫了许久,最终回头望了一眼故土方向。
  咧开干涸得起卷可见血肉的嘴唇。
  笑了。
  我灵魂里深深挚爱的故乡啊……再见了。
  为了你,我愿意走得更远,只为了那一丝渺茫的机会,我之愿望,仅仅是为了我那些族人们有一天能享用取之不尽的水源,能如大凉那些百姓一般,有着丰沃的土地耕种,更能肆意的在泥土上建立起数不尽的私塾和学堂……
  拉玛努贾姆取下羊皮囊,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。
  向前!
  继续向前!
  刹帝利之子,绝不退缩——哪怕是死!
  我要走得更远。
  拉玛努贾姆迈开步子蹒跚走去。
  他想去那座沙丘上看看。
  看看这片禁锢了刹帝利部族一千多年的戈壁,他恨这片戈壁,他当然更恨大凉那片天下的人,守着如此丰沃的土地却不珍惜,每十年百年间便有战乱。
  西域诸部族并非没有野心,但在大燕朝时,诸多部族联合在一起,拼尽全力打造出来的三万大军,刚走出隔壁,甚至没能在那片丰沃土地上安营扎寨,就被大燕铁骑打得落花流水后。
  西域诸部族再不敢奢望。
  拉玛努贾姆知道,刹帝利乃至于整个西域最后的希望,不在大凉,在这片戈壁之后,只要自己能走出去,那么族人也能走出去。
  只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,此时此刻,拉玛努贾姆便怀着绝望之心攀登沙丘。
  喝了最后的水,他还能坚持半日。
  但是半日……也仅仅是能越过这一座沙丘,沙丘之后,依然是无尽的未知,如一只无比巨大的沙兽,张开着血盆大口吞噬着自己。
  自己会死罢。
  尸体要不了几日,就会干枯,随着风沙侵蚀,最终成为枯尸,又被淹没在砂砾之下,没人知道,这个地方,曾有一个少年,怀着希望走了千百里。
  一步、两步……
  步步维艰。
  拉玛努贾姆知道,自己快要死了,这座沙丘远比自己看见的来得更高。
  但他没有放弃。
  哪怕是死,也要看一眼那沙丘之后的黑暗和绝望。
  拉玛努贾姆没能走上沙丘。
  他爬上去的。
  在爬上去的那一瞬间,他浑身再无力气,只能无力的匍匐在沙丘之上,他甚至连抬头看一眼沙丘之后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  我要死了吗?
  我的族人,再也看不见希望了吗?
  拉玛努贾姆的思绪渐渐混乱。
  然而……
  一股咸润的空气毫无预兆的撞入他的鼻腔,从沙丘后吹拂来的空气中,似乎有着淡淡的甜美味道,拉玛努贾姆苦笑一声,这是天神帝释天给自己最后的一丝怜悯吗?
  拉玛努贾姆用尽最后的力气,微微抬起了头,用眼角余光看向沙丘之后。
  然后……
  他看见了海市蜃楼!
  在远处,在极远处,一座高耸入云的绝壁遮断了天地,入一座长城,横亘在绵绵无尽头的沙漠之中,绝壁之上,大雾参天云蒸雾绕。
  拉玛努贾姆笑了,真好。
  这就是自己和所有族人说向往的人间仙境啊。
  可惜是海市蜃楼。
  也许,仅仅是大凉那片土地上,被人们司空见惯的一个州县风光而已……
  拉玛努贾姆想哭,可是已经流不出一滴泪。
  缓缓的闭眼。
  身后九天上,闷雷滚滚而来……拉玛努贾姆疲倦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,他以为这只是临死前的幻觉,毕竟这是沙漠之中,哪来闷雷。
  有雷有雨,那是梦境里才有,简陋书本上记载的大凉风光。
  只不过下一刻,当一种难以形容的劲气如刀一般刮着拉玛努贾姆的肌肤时,他倏然一个激灵,生命里那不屈的灵魂激荡起最后的力气,翻身坐起,抬头看天。
  天穹之上,从自己来时的方向,一道长剑,一道无比巨大的长剑,或者说——那是一条龙!
  一条水龙!
  一条水龙如剑,越过无边沙漠,落入远处的那座海市蜃楼里。
  拉玛努贾姆跟着族里那个曾经出使过大凉临安的老人学习过剑术,不高,用大凉女帝定的规矩来说,算是玉璞境。
  饶是如此,他也能感受到那条水龙之中蕴含的剑意。
  很孤独,仿佛已经独立山巅数百上千年的孤独,难以言形的旷世孤独,竟让人生出一股忧伤之意,仿佛身临其境。
  这一刻,拉玛努贾姆竟然能理解出剑之人的那种忧伤。
  独孤求败的忧伤。
  更充斥着一股孤傲之意,剑意无言,却有充斥着言语,仅有一句:莫欺我大凉无人!
  拉玛努贾姆忽然狂喜。
  他不是震惊于这道无比巨大,比之远处那座巨大长城也丝毫不迅速的水龙,这条水龙仿佛是整座东海之水。
  他狂喜的是……剑是真的。
  那么……
  远处那座绝壁长城,以及长城之上的人间仙境,不是海市蜃楼。
  是真的!
  希望!
  拉玛努贾姆看见了希望!
  在他这一生最为辉煌的时刻,他没有迷乱,骨子里、灵魂里爆出最后的那源自于对生命、对族人、对美好的爱,让他再次有了一丝力气。
  拉玛努贾姆盘膝而坐。
  猛然撕裂了胸口本就褴褛的衣衫,抽出腰间小刀,毫不犹豫的对着胸口正中划下去,鲜血顿时汩汩而出。
  一颗“鸡蛋”滚出来,落在沙地上。
  蛋碎。
  一只婴儿拳头大小的怪物竟然从破碎的蛋壳之中钻了出来。
  一遇空气,竟遍体生羽,又展双翅。
  如一只鸟。
  这是刹帝利部族祭祀以秘法豢养的“神鸟”,在出发前用秘法放置在拉玛努贾姆胸腔之间,以血肉温养,仅仅是为了这万一的机会。
  拉玛努贾姆虚弱的看着这只围绕着自己旋转的小鸟,轻声道:“回去。”
  小鸟能听人语。
  闻言展翅,激射而归,一瞬数里,如一条火焰。
  拉玛努贾姆没有去看神鸟。
  他知道,神鸟一旦回到刹帝利部族,不需要任何信息,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找到了希望——如果失败,自己根本不会让神鸟出生。
  拉玛努贾姆看着前面那座绝壁长城,看着那座“长城”上被那条水龙长剑经过时拉出来的的那个巨大口子,如一座仙境的大门。
  拉玛努贾姆咧嘴一笑。
  再无生机。
  盘膝而坐,鲜血凝涸,风沙渐起。
  身下沙丘随风而动,扬起的风沙飘舞,如一朵巨大莲花。
  数日之后,神鸟归来,落地时便气绝,但这只神鸟的尸体却让整个西域沸腾,部族开始汇聚,选出最精壮的勇士和最好的武器装备,作为先锋出发。
  这是一场漫长的征途。
  人们在欣喜准备之余,没有忘记拉玛努贾姆这位勇士。
  拉玛努贾姆被尊为迦楼罗。
  誉为浴火重生之神,西域万民,希望拉玛努贾姆能成为神而归来,庇护西域。
  拉玛努贾姆,当为神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