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0 章

  四处招摇的夹竹桃精。眼下夜已深沉,周围万籁俱寂,家家户户都熄了烛火上床睡觉,被夹在中间的这座宅子,更是从头到尾半点声息也没有,乔仙与长孙菩提在拐角后面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  长孙无声询问:你确定是在这里?
  乔仙不耐烦与他多说,直接身形一跃就上了屋顶。
  长孙在后面摇摇头,只得也紧随其后。
  二人悄无声息落在屋顶上,乔仙弯腰正欲揭起一块瓦片,手却被长孙按住。
  后者指指天上明月,乔仙恍然,立时停下动作。
  今夜月明星稀,如果屋内没点烛火,黑暗一片,头顶一点月光漏下,普通人也就罢了,武功高手马上就会被惊动。
  虽然乔仙并不觉得屋里有人,但自然小心为妙。
  长孙菩提四下张望,跳下屋顶,在外面走了一圈,忽然又跃上来,乔仙不知他想做什么,就见对方弯腰往外跃起,一个倒挂金钩,双脚直接倒挂在屋顶上,半点没弄出声响。
  乔仙下去一看,才发现下面正好有一扇窗户破了个口子,旁边又有根柱子在,可以遮挡长孙身形的同时,又让他得以看清屋内的景象。
  有人吗?
  乔仙隐藏在树下,向他打着手势。
  长孙无声观察片刻,居然给了她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:有人。
  乔仙凛然。
  一墙之隔,对方能让他们在外头察觉不出自己的存在,说明必定是个善于敛声屏气的内家高手。
  不好对付。
  难道对方已经察觉他们的到来,早有准备?
  就在这时,屋后传来一声响动。
  极细微,却瞒不过乔仙他们的耳朵。
  自然也瞒不过屋内的人。
  “来都来了,还鬼鬼祟祟作甚?”
  屋内女子轻哼,虽则不掩愠怒,尾音却依旧娇俏妩媚,令人不由遐想对方面容。
  乔仙与长孙对望一眼,不约而同将身形又往黑暗处隐藏,都决定让那露馅的第三人来背锅。
  “出来!”屋内女子等不到回音,又娇喝一声,语气冷凝顿如利箭。
  屋后微有响动,一道黑影跃出,砰然破窗而入,与屋内女子交起手。
  乔仙竖起耳朵仔细聆听,距离有些远,她只能隐约听出屋内女子用的是鞭子一类的武器,另外一人则是剑,剑器铮然作响,饱含杀气,招招欲置女子于死地,女子虽然一时半会占不了上风,却每每能化险为夷。
  不过这种情况应该持续不了多久,如无意外,女子耐性耗尽,功力减损之际,就是对方趁虚而入,一招毙命之时。
  乔仙和长孙当然不能让那位妙娘子死,毕竟他们还要从对方身上问出案子的线索,当下二人不再犹豫,几乎同时出手,冲向屋内。
  此时女子跟蒙面黑衣人正是生死搏斗之际,乔仙这才发现前者手里拿的不是鞭子,而是自己的腰带,白色腰带也不知是什么料子所制,柔软之中又十足坚韧,竟连剑气也割不破,那黑衣人练的是杀人手法,招招都将自己空门大开,不顾生死只为取对方性命,若非得了兵器之利,那女子眼下恐怕已经招架不住。
  在乔仙与长孙冲进来之际,女子面色微微一变,只当又来了两个敌人,心神出现空隙,当即就被黑衣人一剑迫至眉间,乔仙与长孙自然不会袖手,长孙捏住一颗佛珠弹向黑衣人太阳穴,乔仙则抽剑斩向黑衣人手腕。
  谁知对方居然不顾自己姓名之危,攻势一往无前,一心只为杀死妙娘子。
  当此千钧一发之时,妙娘子往后折腰,足尖抬起,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姿势从原地旋开,生生避开半寸要害,令黑衣人的剑从她鬓间划过。
  剑气所到之处,青丝落纷纷,妙娘子只觉头皮刺痛,伸手一摸,不由面露骇然。
  因为方才那一剑,将她鬓间那一片头发都削断了不说,竟连头皮也都被刺伤流血了,如果刚才她仗着有两个人帮自己,就没有奋力一搏,估计现在连尸体都凉了。
  黑衣人一击不成,看见在场又多了两人阻拦,不由眼露愤恨,一招更比一招凌厉,长孙的佛珠一颗接一颗弹出,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对方剑气的空隙,让对方进退不得,更近不了妙娘子的身。
  乔仙生怕妙娘子借机跑了,独留长孙对付黑衣人,自己则抓向妙娘子,想要将她擒住。
  此时妙娘子开口说了句话,语气颇为严厉。
  但乔仙听不懂,动作便没有停下。
  妙娘子面露诧异,转眼又换作汉话:“你们是何人!”
  乔仙:“能让你脱险的人,若不想死,就跟我们回去。”
  妙娘子哼笑:“想让我死的人很多,可我依旧活到现在!”
  说话间,长孙不想再与对方磨下去,直接伸手摸出一截短杵,手腕一动,一寸大小的短杵随即伸至两尺多长,朝黑衣人当胸刺去,黑衣人想也不想横剑在前,谁知长孙这一刺,蕴含深厚内力,势不可挡,他的剑非但没能拦住,反倒断为两截,身体随之受到重击。
  长孙菩提本想抓个活口,看是哪一方的人想要取这妙娘子的性命,谁知蒙面杀手见今夜任务失败,不等长孙阻拦,直接咬破口中毒|药,当即倒毙身亡。
  乔仙对妙娘子道:“此人身手如何,你也看见了,云海十三楼,绝不止这一个高手,没了这个,还会有第二个,但我们能保全你的性命。”
  妙娘子美目闪烁:“你们是谁?我凭什么相信?”
  乔仙:“就凭这个。”
  她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,妙娘子仔细一看,发现上面写了四个字,开皇左月。
  令牌似金非金,一看即为贵重之物。
  乔仙:“我等乃大隋天子治下左月局一员,位同六部官员,不管你身处何等险境,只要入了左月局,总能保你平安无事。”
  妙娘子狐疑道:“我只听说当今天子命解剑府中人前来查案,左月局倒是闻所未闻”
  乔仙:“解剑府乃天子所设,左月局乃天后所设,如今朝中二圣并立,这你总该听过吧?”
  妙娘子见她耐心说服自己,知道对方不是嗜杀之人,一下子放松下来,手指绕着头发,轻松笑道:“但我得罪之人,是你们惹都惹不起的。”
  乔仙:“左月局正使位同刑部尚书,如今他也在这六工城内,你若肯配合我们,找到天池玉胆的下落,就算你杀了于阗使者,我们正使也能保你性命无忧,从此远走高飞。照我看,你选择相信我们,总好过继续被追杀,朝不保夕。”
  妙娘子眨了眨眼,她那半边头皮的血虽然已经止住,但伤口看上去依旧狰狞,只是人实在生得美貌,竟能让人忽略这样的瑕疵,并不觉得违和。
  “如此说来,你们已经知道我与尉迟的关系了?”
  尉迟?尉迟金乌?那个已经死了的于阗使者?
  乔仙跟长孙菩提对视一眼,两人的思路飞速运转起来,面上却仍不动声色。
  “不错,我们早已查到了。”
  妙娘子:“那好吧,我告诉你们便是,杀害于阗使者的凶手,其实跟抢走玉胆的,是同一个人,他现在就在本城。”
  乔仙:“他姓甚名谁,现在何处?”
  妙娘子:“他叫——”
  话音未落,变故陡生!
  崔不去:“如果不拿出来拍卖,此物会作何处置?”
  裴惊蛰:“按照琳琅阁的规矩,会先放置一年,若没有主人寻来,便也会作拍卖处理,现在只是提前了一年。”
  崔不去:“于阗那边是否还会派人过来?”
  裴惊蛰看了看凤霄,见他点头,便对崔不去道:“有,于阗王新派的使者业已上路,我们派人在且末接应,但也要三五日之后才能抵达六工城。”
  也就是说这三五日之内,没有人能够证明他们眼前这块玉石,就是真正的天池玉胆。
  崔不去摩挲玉石,缓缓道:“今日你拍下这玉石的时候,起码有十个人盯着你看了许久,其中三个面露不满之意,两个眼中有杀机。”
  这都注意到了?裴惊蛰有点惊奇,忍不住问:“都有谁?”
  崔不去还真就说出来了:“皱眉不满的三人,分别是金环帮少帮主冷都;于阗富商周佩;安陆张家的张映水;面露杀机的二人,一个是身穿黑衣的突厥人,另一个年纪二十五六,一身灰衣,头戴笠帽,面目寻常,这两个人,我从未见过,也没看过他们出手,暂时无法判定身份。”
  “突厥人?”裴惊蛰一下子敏感起来。
  凤霄却露出有趣的神色:“不管这天池玉胆是真是假,我一得手,肯定会有不少人找上门来。”
  崔不去:“不错。”
  裴惊蛰一惊:“难道他们敢与解剑府作对?”
  崔不去讥讽一笑:“解剑府倚仗天子权威,令朝廷各部给三分面子,在江湖上又有何地位?这玉胆若真有伐筋吸髓,令人起死回生之效,又怎会不值得他们来抢?”
  裴惊蛰张了张嘴,有心反驳,却一时想不出半句话来。
  凤霄忽然轻笑。
  “天寒露重,在外面听了那么久,怎么不干脆进来喝杯热茶?”
  外面有人?
  裴惊蛰竖起耳朵,他身手也不错,可从刚才到现在,愣是没发现外面有动静。
  然而下一刻,一个轻轻浅浅,宛若春水的女声响起。
  “奴家就怕屋里人太多太挤,坐不下了。”
  果真有人!
  裴惊蛰腾地起身。
  凤霄随手拿起桌上装玉胆的盒子往房门的方向掷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