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三章 送行

  “喂,布莱恩,你等一下!”一道急促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,“跑这么快,我可算是追上你了。”
  布莱恩停下脚步,转身回头望去。
  他看到阿瑟尔气喘吁吁地穿过薄雾而来,正在朝自己挥手。
  显然,这家伙已经追了他很长时间。
  出于对这位半精灵朋友的了解,布莱恩能够感觉到,对方不可能仅仅只是为了跟他告别这么简单。
  “什么事?”布莱恩抬了抬眼皮,压下心中的好奇,不动声色地询问道。
  “拿去吧。”阿瑟尔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被雾气打湿的头发,从外套里取出一根5寸长的圆柱形小皮匣,随手丢给布莱恩,说道:“昨天你不是向我打听一个人类的下落,这是他的遗物。”
  布莱恩接过皮匣,从残留的灰尘和摩擦的痕迹可以看出,这个小皮匣应该是被丢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很长时间了。
  他拿在手中掂量一下,感觉到质地很轻,立即猜出里面很有可能是一张记录文字的纸张。
  不过,他并未打开查看,而是将一双疑惑的目光投向阿瑟尔,“你昨天不是说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个人,今天怎么突然…….”
  阿瑟尔口中提到的人类,正是阿特斯向他提及的哥哥。
  两年前,阿玛斯塔夏的军队大规模入侵威斯特王国边境。
  与此同时,他们还许诺了布莱克特曼的精灵很多好处,让其派出精灵游侠,协助骚扰王国的边境。
  在这个内忧外患的危机关头,史威特公爵的大公子,义无反顾地选择只身前往精灵圣地。
  这位公爵继承人,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,竟然真的说服了精灵,让他们放弃进攻,这才能够让王国的军队专心对抗塔夏人的进攻。
  当时,布莱恩听阿特斯讲到这件事的时候,他的内心也是感觉到非常惊讶。
  因为在他看来,前往精灵圣地,充当外交大使这种事情,连他都不敢保证一定能够完成任务。
  事实上,起初布莱恩并不知道塔夏人在进攻威斯特王国时,暗中联系了精灵,这些消息还是从阿瑟尔口中得知的。
  对于人类王国的密探们暗通精灵的事情,在布莱克特曼可谓是屡见不鲜,就好比他杀死的‘金花瓣’家族的族长。
  如果不是被他突然杀死,即使被其他家族的精灵知道了,也罪不至死,顶多被阿德兰首领训斥几句就没事了。
  但错就错在对方竟然沟通尼路斯坎人,打起了他的注意。
  想到这里,布莱恩隐隐觉得事情恐怕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。
  于是他没有再继续问下去,而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,看着一脸尴尬的阿瑟尔。
  “我记性不好,忘记了,还不行吗?”阿瑟尔挠了挠头,心虚地躲开布莱恩的目光,又嘴硬地争辩道。
  “你猜我信不信。”布莱恩收起皮匣,冷声冷语的道。
  “好吧。”阿瑟尔无奈地看布莱恩一眼,晃悠着脚步,将身子靠在一颗大树下,随手摘掉一片树叶,叼在嘴角,含糊不清地向布莱恩讲述道:
  “两年前,的确有一名人类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,竟然偷偷来到了我们的神殿里,然后就被我给生擒了,并汇报了阿德兰首领。”
  “那这个皮匣是怎么来的。”布莱恩接着道。
  “是那个人类给我的。”阿瑟尔咂咂嘴,将嘴角的树叶吐掉,“当我将这件事汇报给阿德兰首领以后,他们第二天便派人将其押走了。在临行前的夜晚,这小子写了一张纸条,就是这个小皮匣,拜托我把它送到人类的荆棘堡。”
  阿瑟尔说道这里,故意停顿一下,看了看布莱恩的神色,这才继续道:
  “你了解我的,我是一个人从来都喜欢主动离开布莱克特曼的人,所以在对方真诚的恳求下,可能是出于无奈和于心不忍吧,我就表面上答应了他的要求,让他暂时先安了心,等到第二天,自然是忘得一干二净了。
  被你昨天突然提及一下,我这才忽然想起还有这件事,然后我就翻箱倒柜地把它找到后,就赶紧追了出来,你应该庆幸,我当初没有把它随手给丢掉了。”
  “那两年前……在威斯特王国发生大型战争的时候,你们为什么突然放弃了突袭。”布莱恩沉默了一小会儿,问出眼下他最关心的一件事。
  “当然是维兰瑟婆婆了。”阿瑟尔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,“在阿德兰首领派人把那个人类带走的那天,沉睡了十几年的维兰瑟婆婆像诈尸一样……突然就苏醒过来了。
  她老人家不愧是先知,都没向我打听外界的消息,便什么事情都知道了,醒来的第一件事,就是直接将阿德兰首领叫到了小树屋里,两人从清晨聊到深夜,才结束了这场长谈。”
  阿瑟尔离开树干,晃悠儿到布莱恩身边,接着道:
  “自此以后,我们针对泰格瑞拉和威斯特王国的所有大规模行动,甚至联合薄暮森林的同胞这个蓄谋已久的计划,全部都被强行中止了。但是这种被动防守的方法在我看来,根本就不管用。
  你小子不就是从荆棘堡来的,就算是不去刻意打听,我想你应该也知道,这两个王国最近可是很不安分的紧,正在联合酝酿着一场针对我们精灵的大规模行动,这是要打算把我们连根拔起,彻底清除啊。”
  “我知道了,多谢告知。”布莱恩看了阿瑟尔一眼,说道:“我会将这件东西送到荆棘堡的。”
  “你一个人离开,没问题吗?”阿瑟尔看向布莱恩,有点担忧的道:
  “橡树森林的危险,你来的时候应该非常清楚。况且,你刚刚杀了‘金花瓣’家族的族长,表面上没人敢出头,但是在暗地里,恐怕很多人都埋伏在你的必经之路上,等着去收你的人头。刚刚我还看到一只传信的乌鸦从头顶飞过去,要不要让托薇尔带你出去。”
  “这就不牢你挂心了,我心中有数。”布莱恩并未领情,冷哼一声,回道。
  自从拥有了类神力和自然特性,他就感觉到自己处身于森林之中,就好似如鱼得水,所以他并不认为橡树森林里的陷阱能够威胁到他。
  至于那些精灵,在布莱恩看到,更不值得一提。
  他之所以没有再次拜托托薇尔带他离去,其根本愿意就是不想让她卷入这场冲突中。
  “那随便你了,你自求多福吧。”阿瑟尔收敛起脸上的笑容,重重地拍了拍布莱恩的肩膀,语气认真的道:“一路保重,告辞了。”
  “告辞。”布莱恩不在意地回了一句,转身欲走。
  就在两人分别之际,一声嘹亮的鹰啸从蔚蓝的天空传来。
  这声音像往常一样尖厉、刺耳,震得两人耳膜生疼。
  布莱恩与阿瑟尔对视一眼,神色均是一变,随即摸着剑柄,警惕地抬头注视着天空。
  一匹洁白如雪的鹫马,拍打着流线型的双翼,盘旋在森林的上空,沐浴在金色的光辉里,闪闪发光,好似圣洁的天界生物,耀人眼目。
  不过,此时的布莱恩可没心情去欣赏这等美景。
  看到熟悉的鹫马,他一眼猜出了乘骑的主人是谁。
  这让他内心感到不安的同时,也在思考精灵首领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。
  “布莱恩,我奉阿德兰首领的命令,带你离开布莱克特曼。”随着鹫马缓缓坠地,一道音律优美的女性嗓音传来。
  紧接着,一位披散着黑色长发的少女从鹫马的身后探出脑袋,用明亮闪烁的水蓝色眸子看向布莱恩。
  “托薇尔,你怎么出现在这里?”布莱恩的神色中浮过一抹意外,有点惊讶的道。
  “阿德兰首领说这匹鹫马的飞行速度非常快,在黄昏前,就可以载你离开布莱克特曼,所以让我特意过来送你上路。”
  托薇尔迎上布莱恩的目光,眨了眨眼,吩咐道:“上来吧。”
  阿瑟尔闻言,神色顿时一松,他砸吧砸吧嘴,将脑袋扭到一边,无所事事地盯着树干上的一只活蹦乱跳的小松鼠。
  “我知道了。”布莱恩盯着鹫马沉默半晌,随即抬起脚步地朝鹫马走去。
  “小心点,这匹鹫马的脾气非常暴躁,阿德兰首领费了很长时间才说服它让我乘骑。”看到布莱恩径直朝鹫马走去,托薇尔神色一惊,连忙提醒道。
  布莱恩并未听她的劝告,反而伸出双臂,打算搂一下鹫马的脖子。
  托薇尔唯恐发生意外,她立即一手拉紧缰绳,一手抚摸着鹫马的鬃毛,轻轻地安抚着它。
  然而让她意外的是,当她神色紧张地看到布莱恩搂向鹫马的脖子后,坐骑并没有像之前那般暴躁地拍打翅膀,挥出锋利的前爪去恐吓,反而是亲昵地蹭了蹭布莱恩的脸颊。
  “那就拜托你了。”
  布莱恩抚了抚鹫马柔顺的鬃毛,脑袋垂在它的耳畔,轻声低语道。
  鹫马仿佛听懂了布莱恩的话语,低鸣一声,人性化地对其点了点头。
  于是他不再耽搁时间,挥手与阿瑟尔告别一声,便骑到了鹫马的背上。
  感觉到吹打在脸上的几缕发丝,以及若有如无的薄荷草味道,布莱恩轻轻地帮精灵少女暗绿色斗篷上的兜帽戴起,遮住她披散的长发,然后示意她出发。
  托薇尔隐藏在兜帽内的脸颊微微一红,她抿紧漂亮的嘴唇,双手拉紧鹫马的缰绳。
  随着一声嘹亮的鹰啸,鹫马展开宽大的双翼,带着凛冽的破空声,眨眼间消失在蔚蓝的天际。
  他们迎着背后升起的阳光前行,在不断奔向黄昏最后一抹粉红的晚霞中,落入格莱姆瑞河沿岸的一片小树林中。
  这是一趟寂静的旅程,除了狂风无穷无尽的耳语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