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触摸他的手和脸

  早晨醒来的时候,又是满屋子的阳光。睡在旁边的小米,对着我的脸颊和脖子被照亮了,皮肤又白又细腻,睫毛又长又翘。
  这是一个特别善良细致的女孩。她昨天来看我,知道我生病发烧了,只有菊菊奶奶在旁边照顾我,她就跟丈夫说了,留下来照顾我。
  我昏昏沉沉地似睡非睡,就听见她一直在跟我说话。但我现在已经不确定了,是她真的说了那么多话,还是我一直在做梦。
  她说她家里一共是五姐妹,她刚好是中间的那一个。五姐妹之后是唯一的弟弟。弟弟生下来就多病,家里本来就没钱,能找来的钱,都用来给弟弟看病了。
  她们姐妹很早就开始出去赚钱。只有她例外,她学习成绩太好了,校长和老师一次一次家访,免了她的学费,就为了她能不辍学。
  她从念初中就到市里的重点中学住校,生病的时候,自己一个人在宿舍里躺着,周围太安静了,让她害怕。她很想有个人在旁边说说话。
  她看见我病了,想起自己病的时候,想要听人说话,她就一直在我耳朵边说话。我嗓子哑了没办法回应她,就握住她的手,同意她的说法了,握紧一下,不同意她的说法了,拍拍她的手背。
  她给我讲了她跟霍哥的相识相爱过程。让我匪夷所思的是,她其实就是霍哥伤害的对象,但是她却同情霍哥,感念霍哥温柔地呵护了她,她说在霍哥之前,从来没有一个人那么细致地照顾过她。
  姐姐妹妹们各奔各的前程,父母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弟弟身上。再也没有谁给过她,霍哥那么多的照顾。所以她就一次一次去监狱探望霍哥,在他出狱时去接他。她傻傻地以为,霍哥身边只有她一个人了。
  她根本不知道霍哥家境那么好,担心他没有住处,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小窝。其实,就算是那么小的房子,她也是租不起的。是一个要好的同学,买了房子又出国了,让她帮忙照看房子。
  她还说了很多,她跟霍哥相处的细节,都让我不可思议。所以,我也糊涂了,到底是她真的那么讲了,还是我在梦里胡乱编排的。
  “你醒啦,娜娜?”小米一回头,笑着问道。
  我点点头,“嗯”了一声,发现嗓子可以发出声音了,想说话的时候,才知道,仍然是哑着的。
  她坐起身,笑道:“你这是上了多大的火啊?居然会哑成这样?”她抻了一下袖子,说:“昨晚你睡着了,我未经你的同意,翻了你的衣柜,找到一件长袖t恤当睡衣。你看咱俩穿的是一个号呢,跟我自己的衣服似的。”
  我摆摆手,指着衣柜,说:“不是。沈姐姐。”
  她惊奇地看了衣柜又看我,问:“你的意思是,那里面不是你的衣服吗?啊?太失礼了,我还以为是你的衣服呢。”
  我摇摇头,说:“我的。没穿过。”
  她忽闪着大眼睛,想了想,笑道:“我明白了,你的意思是说,衣柜里的衣服,是沈管家帮你置办的,你还没穿过?”
  我如释重负地点头。
  她跳到地上,拉开衣柜,拨动一下那些衣服,感叹道:“沈管家好贴心啊!给你准备得这么齐全,贴身穿的衣服都过了水吧?”
  我正要回复她,她跑回来捂住我的嘴,说:“好了好了,别说话。听你说话,我都替你难受。”她又摸摸我的额头,说,“这回应该是没事了。昨晚睡醒一觉我就摸摸,睡醒一觉又摸摸,一直都没再发烧了。”
  我双手合十,对她点头微笑。
  她笑道:“不客气啦!我们去洗漱吧?”
  洗漱之后,小米换好了衣服说:“我去找沈管家,把咱俩的饭端过来吃。你不要出去哈。”
  她一开门,噌噌蹿进两只猫。她笑道:“哎哟,你们也来看望娜娜啦!”一抬头,笑道,“旭久哥也来啦?你进来陪娜娜说话吧,我去厨房看看。”
  东方旭坐在沙发上,他穿着咖啡色的高领毛衣,白色的牛仔裤,坐在那儿就显两条大长腿。他收起昱久式的笑,问:“你怎么样?好了吧?”
  我几乎是用口型说道:“不烧了。”然后指指自己的喉咙,摆摆手。
  他说:“一会儿吃完饭,如果你体力还行,就去我房间陪陪昱久吧。”
  我低头看了一眼小三子,原来它现在只是一只猫。而旁边的小研究儿跟我对视着,仿佛跟我有话要说。我蹲下身摸摸它们俩。
  小研究儿抬起小爪子拍拍我的手背。我笑了,摸摸它的小脑袋。
  突然想起自己正病着,起身看着东方旭,一边打着自己都不懂的手势,一边哑声问道:“传染?”
  旭哥摇头,道:“我问过汤大夫,你不是感冒。属于着凉,虚火旺盛,外感风寒。你刚退烧,还需要多休息,所以也不能在他身边呆太久。”
  我点点头,又蹲下跟两只猫玩。
  东方旭又道:“昱久说,他试过回到自己的身体里,但是好像没有任何知觉,根本睁不开眼睛。”
  我抬眼看着他,惊讶得说不出话。当然,我确实说不出话。
  他点点头,说:“所以,我想让你去他身边。或许,他现在就已经回到身体里了,只是,他没办法让我们知道他的感受。我想,你可以跟他说说话,触摸他的手和脸。”
  他大概看出我在愣神儿,忙又解释道:“昨天复健师来了,他今天会继续帮昱久做复健。他昨天就跟我说,让我们这些家人能够多陪陪昱久,跟他说话,触摸他的手和脸,帮助他恢复知觉。”
  我点点头,坐进他对面的沙发里。
  他又说:“我去询问老关了。他说让我问你本人。你们这次出去,究竟发生了什么事,使你病得这么重?”
  我低头不语。我还没想好自己要怎么做,又能跟东方旭说什么呢。
  他叹息道:“有时我挺奇怪的,你这个人,那么容易跟别人熟络起来,却总是保持一定的距离。我姥姥是舍不得你离开她的。我如果要留在陈氏,或许老太太不愿意呆在这里。不管你去哪儿,我希望,你能带着老太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