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夜半柴房

  入夜,月色笼罩的听雨轩在蝉鸣声掩映之中显得格外安静。
  “小姐,您说会有人上钩吗?“只见房中,顾念浔端坐紫檀木雕花小塌上,秋意站立一旁询问着。
  “自然,你家小姐我也想当一回儿顾太公,看看这府苑之内有没有愿意上钩的鱼儿。好意儿,不如咱小赌一把?“顾念浔狡黠一笑,显出了平日隐藏人后的孩子气。
  “小姐,您怕不是见银子不宽裕打主意到了奴婢身上吧?“秋意想到了如今听雨轩囊中羞涩,唯恐自己的一二两银子也“小命不保“。
  顾念浔看着秋意脸上不忍割舍的悲痛,不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。秋意这才恍然此乃自己小姐的有心捉弄,红晕爬上了脸颊。
  顾念浔心中想着,阿意还是这般单纯,以至于被那吃人的宫廷吞没了前世的白白性命。
  “好啦,不逗阿意了。那些三房藏在暗中的人手一定会来的,即使知道这可能是计谋和圈套。“顾念浔看着秋意红晕未褪的脸庞说。
  “小姐说的,阿意这就不懂了。为何明知那关押姚妈妈的柴房就是陷阱,还去救她呢?“秋意不解地问道。
  “那些人哪里是去救姚妈妈的,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,更重要的也是为了活命。因为他们心知,一旦暴露自己是三房插入长房的眼线,即使长房我们仁慈饶过一命,等消息传到了京城顾家三房,这命还是保不住的。“
  听完顾念浔的话,秋意的小脸一白,倒是被这番话吓的不轻。顾念浔瞧着,心下也是一声哀叹。这江南的顾府是岁月静好无风无浪,可到了京城,便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虎穴。
  若是秋意仍如现在这般的单纯良善,到了京城可怎的是好。顾念浔想着,即使会伤及秋意可怜的小心灵,也还是慢慢接受人性的残忍和恶毒来的更好。
  没有什么,比命更重要的。
  这是重活了一生的顾念浔,心中最深的感触了。
  “三房夫人,竟…竟这般恶毒吗?暴露了身份也…不至于丢了性命啊。“秋意言语颤颤地说着。
  “京城自是不比江南,顾府人多,各人隐藏在暗处的各种小心思便也就多。人之私欲不同,自然手段心计各有差别。我们阿意自来纯善,见不惯这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。“
  “但阿意肯定是时时刻刻都想护着你家小姐我的,我盼着你能成长一些,多些心眼,也能在回京之后护着自个。“
  顾念浔语重心长地说着,心中也不知秋意能明白几分其中的关键道理。
  “小姐,阿意明白的。虽然…虽然现在确实感到心惊胆战的,但是阿意会学着小姐那般为人处世,护着小姐,就像小姐之前护着阿意一样。“秋意眼中略带着朦胧的水雾,却又透出坚毅之色,边说边向着顾念浔点头以示承诺。
  “好阿意,自是听雨轩最最厉害顶顶聪明的小女使了。“
  主仆二人自是笑作一团,若是旁人瞧着,定心生疑惑,这哪里是主仆,分明是亲姊妹之间玩笑打闹着。
  夜色,随着蝉鸣声声更深了。不知不觉,月亮也爬上了高处,将皎洁月光铺满人间大地。
  顾府后院,柴房。
  嘻嘻嗦嗦之声从木门外传来,细细听去好似小刀划割木门后产生的声音。
  “动作轻些,我们是来解决那个老妖婆的,不是自投罗网来着。“其中一个嗓音略微低沉的男声响起。
  “知道了,少说话,小心惊了府中之人。“另一男子出声微微呵斥着。
  划割的动作还在持续着,声音也细碎地传入门内。
  突然,柴房的木门被人从内打开,几人毫无防备地一同倒在柴房的地面之上。
  “今夜吹的是什么风,这般偏僻的柴房得您几位的光顾啊。“只见安嬷嬷持棍站立着,脸色冰冷地看着地上的几个背主奴仆。
  柴房四周的烛灯也被一一点亮,方才还掩藏在黑暗之中的后院一下子亮堂了起来。驱离了黑暗,也叫有心躲藏之人无处藏匿。
  “一、二、三,你这三人好生本事哇,都是我安嬷嬷日常行走府内熟悉的面孔!这不是夫人手下的管事刘长贵吗,怎的,也喜欢来这柴房小憩吗?还有你二门上的赵大,后侧门的周老五,一个一个背起主来动作倒是快,平时为主子办事倒是不见踪影。“安嬷嬷对三人好生一顿教训,那三人皆是低头不语,心知今夜柴房怕早已是他们三人逃不脱的网。
  “怕是不止三人吧,倒是有点小聪明,可惜不太多。知道里应外合,怎不知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啊。留得一人在也是你们想着可以对京城有所交代了。“顾念浔的声音从柴门外响起,片刻后身影出现在了柴房之中。
  “见过大小姐。“以安嬷嬷为首的一众奴仆躬身行礼。
  只见顾念浔的身后,还有一名被小厮羁押着的女仆。头低着,叫人瞧不清模样几何。
  三人见着最后的后手也被大小姐捉拿,霎时脸色齐变,瞪着双眼嘴唇微动,却又是说不出什么话来。
  “听雨轩的秋琴。倒是我御下不严了。“听雨轩秋字辈女婢有四位,秋琴便是其中之一。
  安嬷嬷此刻也是面露震惊之色,没想到听雨轩也有此等背主的奸细。嫉恶如仇的秋意更别提了,日常也是与秋琴亲近有佳,此刻却是两者异处了。
  “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。“为首的刘长贵出声说着,倒是有两三分的硬气。
  “哦?我倒是有个主意,也不劳烦府中他人了,连同姚妈妈一同扔回京城三房之中吧。“顾念浔略带笑意的说着,眼神在四人之间来回大量。不,应该算是五人,还有在旁那挨了板子,进气多出气少的姚妈妈。
  “不要啊小姐,求您了!回京,回京奴婢等定会没命的,看在奴婢伺候您一场的分上,饶过秋琴这次吧!“第一个出声告饶的是听雨轩的秋琴,泪水滴滴落在地面,却让人看着毫无怜悯之意。
  “如此背主之人要我饶你?也不是不可,等下辈子吧,如果你们能等到的话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