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 断树

  如果说王之策伸出一根手指,就能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唐三十六,或者有些夸张。
  但他伸出两根手指,绝对可以轻而易举地弄死唐三十六。
  二人间的境界实力差距就是这么大。
  唐三十六没有可能威胁到王之策,即便想在王之策面前寻死也不容易。
  汶水剑被王之策用两根手指夹着,纹丝不动,再难寸进。
  悲壮的自刎,忽然变成这样的画面,难免会有些尴尬。
  唐三十六却没有任何尴尬的感觉,还挑了挑眉。
  挑眉的意思就是挑衅。
  他的意思非常清楚。
  如果真心想死,多的是方法,横剑自刎毫无疑问是最没有效率的一种。
  他就是要等着王之策阻止,如此才好继续谈条件。
  王之策看着他似笑非笑说道:“这块石头给你也没用。”
  唐三十六看他神情便明白了。
  以他现在的境界,就算拿着黑石也无法进入周园,也无法帮到陈长生。
  唐三十六情真意切说道:“那麻烦您帮帮忙?”
  王之策没有说话。
  唐三十六接着说道:“我知道他现在的情形肯定很不好。”
  王之策的视线落在黑石上,说道:“不错,他现在面临着非常艰难的选择。”
  唐三十六沉默了会儿,说道:“他是个好人。”
  说这句话的时候,他的态度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  王之策说道:“是的。”
  唐三十六看着他的眼睛说道:“好人不应该活的这么辛苦。”
  王之策说道:“这与好坏无关。”
  唐三十六有些失望,非常愤怒。
  他嘲讽说道:“是啊,与好坏无关,只与强弱有关,终究不过是恃强凌弱罢了。”
  王之策摇头说道:“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”
  唐三十六冷笑说道:“那为什么总是他在选择?为什么不能是你们选择?”
  王之策说道:“商行舟答应与他对战,这本就是被逼做的选择。”
  唐三十六说道:“那个选择太复杂,你们应该更简单些。”
  王之策问道:“比如?”
  唐三十六说道:“你们可以选择去死,或者去死。”
  王之策微笑说道:“还有别的选项吗?”
  唐三十六说道:“你们还可以选择被火烧死,被水淹死,被万箭穿心而死,或者被凌迟而死。”
  这不是叙述,而是祈使,或者是诅咒,平静无波的语调里,有着极其浓郁的恨意。
  但这些都源自于无助。
  看着水面上那些薄冰与去年的浮萍,唐三十六觉得有些疲倦。
  就这样失败了吗?
  他真的很不甘心。
  替陈长生不甘心。
  他忽然对着天空喊了起来。
  “你这个瞎了眼的狗东西!”
  ……
  ……
  百花巷里有些乱,不知道会不会听到唐三十六的这句话。
  与国教学院只有一墙之隔的百草园,则是听得非常清楚。
  余人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,用目光询问。
  “唐棠想扰乱王大人的心意。”
  徐有容说道:“如果稍有可能,他便会动用汶水老宅里的手段逼王大人妥协。”
  这说的是当初在牌桌旁的那场祖孙对话。
  他不惜毁掉唐家,自然也不会在意天下苍生。
  但很明显,这依然不足以说动王之策,或者说服王之策。
  甚至他连真正想要说的话与威胁都无法摆出来。
  唐三十六的尝试也失败了。
  徐有容的眼里隐有忧色。
  她的左手紧紧握着五颗石珠。
  这五颗石珠本就是周园里的五座天书碑,是周独|夫那座大阵里的一部分。
  先前某一刻,从五颗石珠上隐隐传来某种波动,让她知晓了周园里的大致情形。
  她知道陈长生面临着选择。
  她也知道陈长生会怎么选。
  甚至在他做出选择之前。
  对陈长生来说,这个选择根本不像王之策说的那般艰难。
  因为她了解陈长生。
  余人也很了解陈长生。
  所以他也知道陈长生会怎么选。
  那么这便意味着,陈长生败了。
  ……
  ……
  京都里的每条街巷,每座宅院,都听到了随后的那声巨响。
  湖畔出现狂暴的气浪,残雪与枯黄的旧草还有泥土被掀飞,击打在墙上与树身上,出啪啪的声音。
  湖水翻滚震动,卷起千堆雪,破空而起,然后哗哗落下。
  整座国教学院都笼罩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。
  暴雨里忽然出现两道身影。
  陈长生与商行舟。
  天空忽然明亮了一瞬,仿佛有一道闪电出现。
  借着那道照亮晦暗暴雨的明亮,隐约可以看到,商行舟的手落在了陈长生的胸口。
  陈长生像颗石头被击飞,撞断了十余根粗壮的大树,落在了树林的深处。
  伴着喀喇的声音,大树砸到地面上,震动不安。
  唐三十六提着汶水剑便准备冲过去,藏在袖子里的左手握紧了一样法器。
  啪的一声轻响。
  王之策的手指落在他的眉心。
  唐三十六无法再动。
  百草园里忽然生出两道金红色的火焰。
  徐有容在原地消失。
  王之策没有转头,隔空一指向后点去。
  他身后是院墙。
  院墙上出现一道数丈宽的豁口。
  那些砖石与木门的残块静静地落在地面。
  清风缭绕其间,看似温柔,却无法逾越。
  一根洁白的羽毛从虚空里飘落。
  徐有容现出身影。
  王之策忽然感觉到了些什么,转身望了过去。
  他的视线没有落在徐有容身上,而是在她身后。
  百草园还是像数百年前那般幽静。
  一把拐杖静静地搁在石桌边缘。
  ……
  ……
  大树断裂,新鲜的木茬就花瓣一样到处伸展。
  陈长生靠着断树坐着,不停地咳嗽。
  商行舟说道:“你还坚持选择是有意义的吗?”
  陈长生说道:“是的,因为怎么选择会决定我们是谁。”
  商行舟默然。
  陈长生说的没有错。
  如果在周园里的是徐有容或者唐三十六,他不会给对方选择的机会。
  他让陈长生做选择,就是因为他知道陈长生会怎么选择。
  正因为如此,陈长生才是陈长生。
  所以,选择是有意义的。
  但现在战斗已经没有了意义。
  陈长生还能起身,但已经注定无法取胜。
  选择离开周园的他,等于放弃了最后的获胜希望。
  商行舟的神情有些木然:“认输吧。”
  陈长生的语气很平实:“不。”
  商行舟沉默了会儿,右手握住了剑柄。
  不是无垢剑,是他自己的道剑。
  陈长生准备起身,右手落在断树间。
  忽然,他的手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事物。
  ……
  ……
  (家里事情太多,情绪有些躁,写的很苦,庆幸的是最终写出来的质量还好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