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三章 不来过夜半

  【闲敲棋子落灯花,有约不来过夜半。她想,那位诗人该是和她一样可怜。】
  小人儿原本暗淡下去的眼睛又重新生出光芒,“那哥……沈先生还会来么?”
  “会来,不过我与他们沈家却再也做不成生意了。”陆川幽幽来了这么一句。
  小人儿听不明白,“什么叫做不成生意了?”陆川望了小人儿一眼,缓缓解释道:“沈先生的野心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大,我们陆家一世清白,决不能跟沈家扯上关系。”
  “沈家?沈家有什么不清白的?”小人儿还是没有听明白。
  “你还小,待你大些,便能明白了。”陆川叹了口气道。
  小人儿不再说话,扯过被子蒙住头。
  “不怕闷坏了?”陆川笑着扯开小人儿的被子问。
  “不怕,闷死了才好呢。”小人儿闷闷地回答。
  陆川笑了,起身让下人端来熬好的虾米粥,“丫头,你最爱吃的虾米粥。”陆川吹冷了一勺粥说。
  闻言,小人儿从被子里探出头来,“可以吃么?”她问得很小声,眼睛却是盯着粥一动不动。
  “可以,这里面放了些药材,对你的身子有好处。”陆川放下粥碗,拿了个枕头替小人儿垫着头,这才喂给她一勺粥。
  小人儿饿极了,几乎没怎么嚼就吞了下去。
  “慢些吃,没有人跟你抢。”
  “嗯嗯。”小人儿点点头,仍然吃得很快。
  陆川见状,只好半勺半勺喂她。
  “二爷不会是吝啬吧,怎么连这点东西也不给我吃饱。”小人儿有些哀怨地看着陆川说。
  陆川不说话,小人儿又道:“我保证慢慢吃。”
  陆川这才开口,“君子一言。”“嗯。”
  待小人儿吃完一碗,又含着眼泪要第二碗,陆川瞧她的模样瞧得可怜,但知道她不能吃太多,于是便道:“等你好了,我紧着你吃如何?”
  小人儿不开心了,陆川放下碗,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小朵雏菊拿到小人儿跟前。
  “哇,雏菊。”小人儿一把抢过陆川手中的花。
  “小七可还喜欢?”陆川问。
  “喜欢。”小人儿如实答道。
  “今早路过小院时刚好看好,便替你采了回来。”陆川缓缓道。
  “谢谢。”小人儿无比真诚地说。
  “你若真要谢我,倒不如做了我陆川的夫人,用余生来谢如何?”陆川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。
  小人儿自知亏欠陆川太多,然而自己内心却是万分接受不了别人的。
  陆川大概也看出了小人儿的沉默,“我开玩笑的,你这般小,我怎么忍心下得去手呢?”陆川揉了揉小人儿的头道。
  “嗯。”小人儿放下雏菊,道了声:“我困得厉害。”
  陆川知道她话里的意思,便道:“你好生歇着,晚些我再来看你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小人儿闷声应下后便躺了下去。
  很快便传来轻轻的关门声,直到听不见脚步声,小人儿才放声哭了出来。
  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,心里边就是难受。
  难受。
  像生生被人剜去了一块肉。
  “哥哥……”小人儿把头埋进枕头,反复唤着这个久违的称呼。
  你还好么?
  千万要照顾好自己。
  这样我才能放心你在别人身边啊。
  小人儿哭累了,连自己何时睡过去的也不知道,恍惚间好像有一个人走了进来,轻轻替她掖好被子又走了出去。
  第二日小人儿醒来时已是晌午,彼时有下人已经在花瓶里插上了新鲜的桂花,小人儿一醒来就闻到满室的桂花香。
  “二爷呢?”小人儿轻声问。
  “二爷一早便出门办事去了。”那下人如实回答。
  “办事?”小人儿心中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。
  “嗯,具体办什么事小的也不清楚。”那下人恭敬回答。
  “二爷可带了枪过去?”小人儿又问。
  那下人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。
  小人儿突然想起方才梦中的惊心场景,梦中反复见到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,但小人儿却看不清那人的模样,如今竟有了清晰的样貌……
  小人儿心中越来越慌,不顾下人的阻拦匆匆批了件衣裳便跑了出去。
  然而小人儿还未跑到大门外,便见两个人扶着浑身是血的陆川走了进来。
  小人儿颤抖着身子不敢上前。
  “小七,莫怕。”陆川怕自己的模样吓到小人儿,柔声说道,然而他刚说完便从嘴角喷出了一大口鲜血。
  “陆川——”小人儿终于迈开步子跑到陆川面前。
  陆川尚未反应过来这小姑娘要做什么,下一秒,小人儿便伸手抱住了他,而后,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道:“你若好生活着,我便做你陆川的夫人。”
  “定不会叫夫人失望。”陆川说完就倒下了。
  小人儿的身上已经染上了血,可是都是陆川身上流的血,如今的小人儿太害怕失去了。
  “陆川,你一定要好好的。”小人儿看着陆川被下人抬进房间,突然大声喊道。
  郎中很快来了,替陆川诊治一番后叹息着走了出来。
  “二爷的伤势太重了,全身中弹五发,其中一发还打在了肺上。”
  “什么?”一直守在外面的小人儿猛地站起来问,“怎么会这样?”
  “小姐,你要冷静,二爷是苏州城的守护神,我们又哪里不想救他,实在是他身上的伤势太严重将,加上又失血过多……”
  郎中的话还未说完,小人儿已经承受不住倒了下去。
  “小姐,小姐……”周遭又是一群人的呼声,小人儿委实很想应一声,然而喉咙里却像有千斤重,她怎么也发不出声音。
  陆川,你千万等着我。
  有我在,黄泉不会太孤单。
  我不会让你孤单的。
  小人儿的意识渐渐消散下去。
  而另一边,苏家。
  苏老爷召集了一众人马,死活要打到苏州城替自家宝贝女儿报仇。
  苏槿是个明事理的女子,此刻正跪在堂上请求父亲不要意气用事。
  “槿儿,不是为父不饶人,实在是他洛家欺人太甚,我从小放在手心的金枝玉叶,怎么由着他欺负了呢。”苏老爷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。
  苏槿听得脸发白。
  “女儿不是毫发未伤地回来了么?,爹爹可不可以不要再追究这件事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