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六十三 无证之罪 上

  次日清晨,开封府已经知道了这件骇人听闻的大事。
  昨晚,殊死搏斗之后,水犹寒护送着一众孩子去到京城的首府衙门开封府。一同被押去的还有几个家丁。水犹寒觉得这些家丁是听命于国舅不得不动手。对于那些不再厮杀的家丁,水犹寒并没有赶尽杀绝,只是把他们捆绑了一同送到开封府。
  水犹寒身份特殊,自己并未在府衙露面,只是示意麟儿代为交接。
  开封府的新府尹是个年轻的进士,名叫包拯,为人刚毅忠直,皇上和当时的宰相寇准都很欣赏他。京城首府衙门,地位重要,就把他派到这里守护京城的安定。
  包拯见这么多孩子,还有家丁,就感觉到这绝不仅仅是个拐卖男童的案子。包拯便让手下先把家丁羁押,又派人登记各个男孩的姓名家乡和被囚禁的经过。
  领头的麟儿虽然言辞慷慨地说起国舅射杀男孩们,却说不出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。
  包拯亲自询问麟儿:“你叫什么名字,是哪一家的孩子?”
  “我叫赵惟叙,八王爷是我爹。”
  包拯对近日南清宫的事情早有耳闻。现在听说是南清宫的世子,更觉得这事不简单,或许还要牵扯宫闱。
  包拯又问:“那你是怎么知道今晚有事发生的?”
  麟儿在皇后宫中只听见一句“今晚动手”,并不知道内情。麟儿年少好胜心强,尤其最近他爹不在京城,家里发生了许多事。他觉得自己长大了,很想凭一己之力来挽救他娘于危难。只是不管是姑姑柴郡主,还是师父云龙,都一直管着他,不让他参与半点。这让他很有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。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个机会,麟儿很想做件惊天动是大事。
  所以出宫之后,他对桢儿和麒儿扯谎说要去呼延王府找云龙,自己却偷偷跑到国舅的车驾边。他听说过江湖上的高手就藏身车辕之下,又能跟踪又不易发觉。只是他那三脚猫的功夫,没走多远就撑不住滚落下来。
  伴着他摔疼的叫声,赶车的家丁自然也就发现了他。国舅见他如此行事,怕是听到了什么,不敢掉以轻心,直接把他绑到了莲花庵。
  麟儿虽然才13岁,王府长大的孩子还是跟百姓家的孩子见识有些不同的。在八王和云龙跟前长期的耳濡目染,又加上晚上经历这么惊心动魄的一出,绝不敢轻易说出从国舅那儿听到的。
  麟儿包了包嘴巴,向包拯道:“我在路上听到有哭声,就寻到那儿的。谁知道进去就被人抓住了。”
  “那现场都有什么人?”
  现场出现了麟儿仰慕已久的侠客水犹寒,没想到还有他多年未见的姨妈紫冰。麟儿从懂事开始,就听说姨妈是去世了。现在又出现……麟儿不知道是这到底意味着什么,就避重就轻地说:“国舅他们把我逮着单独关到了屋里,射杀的时候好大的动静。最后是一个穿斗篷的人把我们救出来的。”
  包拯又问:“那人你看清楚长相了吗?”
  麟儿摇摇头:“他蒙着面,后来又穿上了斗篷。”
  麟儿是真没看到水犹寒的真面目。水犹寒在他心里就是英雄,今夜见到,还是挡不住的兴奋:“他真是个英雄!可惜还没来得及跟他多说两句话……”
  包拯见状,知他是真的没有看到,就着人送他回天波府。包拯又连夜审了狱中的家丁,大概缕出思路:当事人除了国舅一伙和那些孩子外,还有一个凤凰,一个水犹寒。找到凤凰和水犹寒,或许就能了解事情的原委。只是这两人现在都不见了行踪,夜深人静地也不好去查。包拯就带着手下直奔莲花庵而去。
  雪还没下大,只是薄薄的一层,现场打斗的痕迹依稀还能辨认。包拯又让手下取了证、验了尸、收了尸首才回到开封府。
  只是开封府连夜做的这些事,国舅府的管家是不知道的。刘长见国舅等一夜未归,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。越想越担心,天亮以后,刘长就先跑到莲花庵探探情况。
  一夜的大雪掩盖了一切,看不出痕迹。可是庵内一片寂静,空荡荡地让刘长感到不安。他让手下用刀鞘拨动着雪地,试图能够找到些蛛丝马迹。
  “刘总管,你快看,有血。”一个家丁翻出一块带血的雪块,喊道。
  刘长也是跟着刘美很多年了,颇有些经验,一看有血立即道:“再看看,别处有吗?”
  “刘总管,这儿也有。”
  刘长感到大事不好,定然是有人泄露了秘密,才让国舅生死未卜。刘长急于找到国舅,可是又不敢报案。
  正在发愁怎么办时,后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。刘长一惊,抬头见是凤凰走了出来。
  这大雪天的,凤凰竟然穿着夏天的单薄衣衫,光着脚踩着白雪轻盈而来。一手拿着团扇扇风,一手拿着丝帕擦汗。
  刘长很是奇怪。可眼下没空管她那么多。如果国舅出事,刘长最怀疑的就是凤凰。他没好气地问:“国舅大人呢?”
  凤凰摇着扇子,轻轻巧巧地吐出两个字:“死了。”
  “你——”刘长一挥手,手下全都刀出鞘,围过来直指凤凰。
  凤凰冷笑一声:“我劝你们识些时务,你们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。”
  凤凰往前走了两步,近身对刘长道:“你离我就这么近,取你性命易如反掌。让他们后退!”
  刘长无奈,只得挥手让手下后退。
  凤凰扇着扇子,道:“再退——”
  直到退到她满意的距离了,凤凰才说:“他们太碍事。我只跟你说。”
  刘长心中早已恨的想要立时把凤凰杀死在眼前,可性命在她手里攥着。刘长恨恨地问:“是你杀了国舅?”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“你忘恩负义!”刘长恼怒地指着凤凰骂道。
  “还记得当初国舅说的,不要得罪南清宫吗?”见刘长不解,凤凰接着道:“昨晚不知怎的,把南清宫的小王爷给卷了进来。国舅没法,只能以死……”
  “你真是南清宫的人!”刘长懊悔不已,“亏得国舅那么信任你。我要是当初再劝劝,也不会……”
  凤凰笑笑:“你放心!国舅是死了,以后他换个身份也就罢了。”
  刘长一听,又见到了希望,忙问:“大人他在哪儿?”
  “在哪儿不重要,你知道他没事就够了。”
  “不行,我要见他一面!”刘长坚持道,“我帮他做了那么事,总得有个保命符吧。”
  凤凰笑道:“你放心。等大功告成,我要是不放,别说你了,皇后也不答应。”
  “好哇,你个凤凰,高哇!国舅没有白养你!”
  见刘长相信,凤凰又道:“国舅也有话带给你。”
  “大人怎么说?”
  “他说让你把之前各州县的资料保管好,别让人搜了去。”
  刘长嗤笑道:“谁敢搜?”
  轮着凤凰耻笑了:“出这么大的事,你以为开封府会不管?国舅牵涉其中,搜查府第是再正常不过了。”
  刘长是国舅刘美许多机密的保管者。凤凰并不知道通知州县的官方手谕在哪里。她这一招不过是引着刘长担心,转移存放的地方。有刘长引路,她凤凰就不难得手了。
  凤凰得手后,顺道把国舅府里擦玉虎杯的孩子也送到了开封府。包拯见一个小孩子竟带来了国舅圈进男童的证据,他本要细细问问男孩来龙去脉。谁知这孩子还没莲花庵的孩子知道的多。他只知道自己从国舅府出来,救他的人叫凤凰,是个女子。
  凤凰、水犹寒两个传闻中的高人一直不露面。包拯觉得这内中一定有不可言说的缘由。这不仅仅关乎这京城的治安,还涉及多个州县的几十个家庭,甚至还会牵扯到宫闱斗争。包拯决定还是以国舅府为突破口,找出事情的真相。
  首先传唤到开封府的是国舅府的管家刘长。刘长到了衙门公堂却并没有死了主人的慌乱之色。
  包拯问:“你家国舅昨晚去莲花庵做什么?”
  “小的不知。”刘长油滑道,“小的只是个管家,管不了主人许多事。”
  “你不知?你可知你家国舅已经遇害了吗?”包拯知道他耍刁滑,以国舅之死震慑道。
  刘长事先跟凤凰见过面,对凤凰说的半信半疑。可这件事关乎的机密太……如果凤凰说的是真的,自己岂不是白白有了罪责。刘长也是经过许多事的人,很有些经验,装作很惊讶地问:“啊?我家国舅已经遇害了?大人,你可有凭据吗?我能看看尸首吗?”
  “大胆刁民!”包拯一拍惊堂木,喝道:“是本官在问你话。凭据、尸首岂是你能看的!”包拯怕国舅之死的消息传到宫中,皇后会横加干涉,就故意不把话说死,让他们去猜。这样他们也就容易露出破绽。
  刘长果然觉得包拯是诈他,便不说内情,只喊:“大人要为我家国舅做主啊。”
  包拯年纪轻轻,就做了京城首府衙门的府尹,岂是好蒙蔽的。包拯一拍惊堂木:“你休得耍奸!全国几十个州县掳掠男童,有多少是你经手的签名。看看吧!”
  刘长一看有真凭实据,立马慌了跪下,连声喊:“饶命,饶命啊——”
  刘长方知道是中了凤凰的奸计,他大声说:“大人,我说我说,我知道是谁杀了国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