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三章 三花自来

  “佛道杀拳!”苦头陀一拳轰在猪八戒的背脊,耳中仿佛听到筋断骨折的声音,而后又是腾身而起,脚尖点在猪八戒背脊上,耳内又是响起筋断骨折之声。
  却不想那声音是幻觉。
  晃神之间,苦头陀突然倒飞而回,一头栽倒在地。
  “啊!!!”苦头陀双手抱头大喊起来,场中众人尽皆疑惑,怎么打在别人身上自己反而叫喊起来。
  猪八戒的喉咙里依然传出喀血声,肿胀的身躯自主蠕动起来,道道筋脉呈蛇形一般扭曲,那要破身而出东西再次出现。
  猪八戒右肩上的花蕊逐渐干枯,绽放开来的花瓣慢慢回缩,那片细丝一般的黑色根茎断裂消散,一切再如起初一般。
  一花开时,二花待。一花落时,二花开。
  僧鞋已彻底被猪八戒咬烂,好在体内那蠕动的力量已经被二花舒展开来的根茎引导至左胸。肿胀的躯体复原的同时,左胸的二花已开,只是依然未能彻底。
  那边倒地嘶叫的苦头陀打着滚的翻腾着,目眦欲裂,口吐血沫。
  掌灯和那十余万族人一样疑惑,便抬头看向唐三藏。
  唐三藏早知掌灯要发问,遂率先问道“佛怎么解救众生?”
  刚问完,唐三藏又补一句,“只可用一句话。”
  掌灯低头想了想,而后有些发怯的回道“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。”
  唐三藏点了点头,只是表情有些不悦,“那就对了,想要触碰浸泡在痛楚之中的人,必定要沾染上痛楚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在两人说话之时,猪八戒站了起来,气喘吁吁。
  猪八戒吐掉嘴里的僧鞋,见那僧鞋已破损无用,便又把脚上另一只鞋也一并甩脱,“很爽快吧!这种痛楚,老猪我都上瘾了!”
  掌灯听后心中一惊,开口道“莫非猪天蓬真是故意不让花开?”
  一旁的唐三藏却是摇了摇头,道“你要说苦头陀这么做,我是信的。说八戒故意为之,不可能的。”
  “为什么?”掌灯心中早已把猪八戒的意思推测了上百遍。
  唐三藏耸了耸肩,道“因为八戒最怕痛”
  掌灯无言,继续看向场中。
  唐三藏轻轻叹着气,小声道“自从他不再望月之后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“哈哈哈哈!”倒地翻滚的苦头陀也已停止了嘶叫,慢慢撑起身子,哑着喉咙道“很久没有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,自从西行结束之后!”
  说话间,苦头陀已撕掉了佛袍,露着健硕精实的肉体。
  “西行?”猪八戒紧握着拳,拳上金光烁烁。
  “你以为只有你们走过西行之路吗?”苦头陀手里也放出金光,“你们不过是仗着众生的口舌罢了!”
  一言未完,苦头陀已来至猪八戒的面门,“佛道杀拳!”
  猪八戒退身一步,双拳同样轰出,“佛道杀拳!”
  四拳对撞,竟是苦头陀落入下风,拳上金光迸散。
  苦头陀稳住身形,眯眼打量一番,再次欺身而上。
  苦头陀以急风骤雨般的攻击封锁住猪八戒,奈何猪八戒也不是庸人,每每都能用同样的手段回击。而结果未曾出现变化,苦头陀只能回身站住。
  “为何会这样”苦头陀心内颇烦,“吸食的是我的神力,前番因疑有诈只用出五成力量,就算被他尽数吸收,也不该破了我如今的八成神力,真是奇哉怪也!”
  不等苦头陀想明白,猪八戒倒是先攻而至。
  苦头陀挪动身形尽量避开,只在必要时与猪八戒对上一记,仔细感受拳上神力变化。
  见机,苦头陀挣开猪八戒,瞪眼道“我明白了!你居然能使我的神力同化,难怪我伤不了你!”
  猪八戒一愣,笑道“老小子倒不傻,吸食你的神力之后,我便能同化你的神力,即出同源,又何来的伤人?再用我的神力击退你既可。如若一花开尽,你非但伤不了我,我只一动神通,你便会被自己的神力追噬,此次你必败!”
  掌灯有些没听懂,刚要开口询问,只听灯内传出孙悟空的声音,“这道理倒是简单,同源之力只可融合,不可敌对,那苦头陀的神力对于八戒来说毫无力道可言。猪头只需再动用自身黑色佛气,便可轻易退敌。”
  掌灯点点头,许久未与孙悟空对话,随即又兴奋的追问道“胜佛,如果那苦头陀体内有第二种神力怎么办?”
  “不会的。”孙悟空断言道“一人体内的神力只能有一种,除非他换个身体,再换个修炼法门。不过殊途同归,人是定性的,时间久了就又会走到老路上。除非你有两颗心。”
  “两颗心?”掌灯纳闷了,却也不再多问。
  ……
  那边的苦头陀听后并未放弃,依然在手中聚集着神力,口里问道“你有为何能悟得此种神通?”
  猪八戒咧嘴一笑,道“我明世间千万种嗔念,故此能掌得住这神通。”
  “哈哈哈哈!”苦头陀反而大笑起来,“你明悟世间千万嗔念?你以为你是那如来”
  苦头陀未说完,神色一动,再道“让我笑掉大牙!”
  猪八戒不答言,只说道“反正你今日是必败了!”
  苦头陀闷哼一声,道“如我只有这些手段,今日怕真走不掉,可你别忘了让你骨断筋折的神通!”
  说话间,苦头陀手里的金光早已成型,荡出阵阵波动。
  “佛光筑界?!”猪八戒吃过一次亏,识得此等波动。
  一边的掌灯听到猪八戒的言语,知道猪八戒曾败在此神通之下,心下慌张,大喊道“猪天蓬,快快阻止他!”
  那边的猪八戒却一动不动,似乎在等那佛光筑界的凝成。
  掌灯见猪八戒不动,慌张的看向唐三藏,想让唐三藏拿个主意。
  却只见唐三藏摩挲着下巴,自语道“二花成时三花在,二花不成,三花自来。”
  “三花自来?!”掌灯闻言先是一愣,而后猛然看向猪八戒。
  只见猪八戒左肩的二花也已散去,只是看不见腰背处的三花。
  苦头陀和猪八戒都在准备着,神通只需要神力催动,内里蕴含天地数理造化,猪八戒并不能靠着二花的神通去抵挡。
  二人准备之时,唐三藏又自语了起来,“佛法之中,以一为万物,从没有个具体数目,为何八戒会说出‘千万’二字?”
  掌灯听后细细一想,答言道“我记得猪天蓬在狱中时,曾吸取过各处地狱中的魂灵。临走时我问过崔爷,崔爷告诉我,猪天蓬共吸取了三千六百八十万五千三百五十四名魂灵,再加上死掉的一万多神将,猪天蓬所说的千万应该就是这数目。”
  唐三藏点点头,道“没错,所以八戒只能明悟这三千多万魂灵的嗔念,一旦有超脱于这些三千多万之外的嗔念,八戒便不能吸食,更无法通过三花刺青来对抗。”
  说话间,那边已凝成杀招。
  苦头陀手中金光烁烁,波动之中传出阵阵铿锵之声,缓步向前,宝像庄严。
  猪八戒定了定神,眸子里光彩消逝,忽而抬手把那两根指头深深插进眼窝里,只不见有血液流出。而后猪八戒收拢两扇大耳,鼻窍里更是塞满了团团黑气,嘴巴也被那黑线缝合。
  掌灯看得心惊,不明为何,又不敢多问,只得继续观瞧。
  苦头陀闪身而进,猪八戒不动,那带着烁烁金光的一掌便按在了猪八戒的心口,“佛光筑界——掌中天狱。”
  猪八戒呆立在场,丝毫不动,体内却是传出阵阵天雷轰鸣,熊熊火焰燃烧,道道兵器撞击
  苦头陀一击即退,开始抬眼观瞧王座之上的阿罗拔。阿罗拔并无动静,只有姬统领皱眉斜眼。
  苦头陀在寻找退身之机。
  犹豫之间,呆立的猪八戒体内忽而传来繁杂的哭嚎之声。
  苦头陀赶忙回神,后退一步,心头纳闷道“什么个玩意?”
  恍惚之际,忽又听得猪八戒体内传来话语,“此时你还不退走,更待何时?”
  苦头陀又惊又疑,他被天狱困住怎能还有动静,他又何时知晓了我的意图。
  “我助你退去罢!又无深仇大恨,又无必杀之心,也算我为魁贤尽一份孝心!”这话刚完,只见猪八戒双臂一震,一股强绝的崩散之力从体内轰出。
  “居然破得了掌中天狱?!”苦头陀大惊之下即刻运起了神力,又听得猪八戒之前一番话,试探性的向前轰出双拳。
  果不其然,那崩散之力虽然强劲,但其性温和、豪无杀意,苦头陀心下已明了八分。
  “喝!”苦头陀大喝一声,双拳神力大放,借那震荡之力踏向高空,想就此一走了之。
  “如若逃出生天,必不再修行佛法,只去那凡尘俗世走一遭便罢了!”苦头陀低头看向场中,见猪八戒已是瘫坐在地,一边的唐三藏嘴角带笑,全像是有意助自己逃离。
  苦头陀刚想再发神力以便快速逃离,却只见一道红光来在了自己上空。
  苦头陀打眼一瞧,居然是那身披红甲的姬统领。
  “滚开!”苦头陀怒喝一声,双拳极力轰出。
  “修罗场中没有败逃者,只有赴死者!”
  姬统领双脚一踏,想将苦头陀踩回地下。哪知苦头陀早已做好准备,双拳之上运起了十成神力。
  姬统领不敌,反被苦头陀震向高空。
  苦头陀咧嘴一笑,天上云朵飘扬,那里的下方必是一个祥和安宁的村落。
  忽而,一片黑云遮住了天空。
  苦头陀一眨眼,那黑云便化作了浑身缭绕紫黑色气息的阿罗拔,心中的村落也变作了地狱……
  “替我与如来问声好!”阿罗拔一掌击下,苦头陀也不做反抗,眸内闪烁着水波,仿佛那水波荡开了阿罗拔……
  他又看见了那一处祥和安宁的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