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君子
云未染循声望去，在长廊的尽头看见一个素衣身影奔她而来。
“是你，季蘅小公子。”
季蘅在她面前停下，朝楚千离行了一个礼，低眸的瞬间，他看到了悬挂在云未染腰间的一件白玉佩饰，那是楚世平日里携带的物件。
季蘅心中泛起一阵酸涩之情，又看向云未染说道：“我跟随楚湘王前来皇宫朝见，为的就是能够见你一面，你，你还好吗？”
“我没事。”云未染莞尔一笑，“是世子把我照顾的很好。”
“哦。”季蘅瞬时失落了起来，与云未染相见的喜悦顿时减半，他沉默了一会，又说，“那日的险境，其实就是他们身为姜国重臣对你的不信任而已，但是，我相信你只是从故国而来的使者，并没有同这宫中的人结谋。你只是，云未染而已。”
“她自然也是我的阿染。”楚千离拥住云未染的肩膀，加重了些力道，对季蘅说，“父王是怕他对楚王府不利，但我相信她不会害我，我对她的信任，并不比你少半分。天色渐晚，你该回去了。”
楚千离不等他的回话，便拉着云未染向前走去。
“世子，他还只是一个孩子。”云未染捏了一下他的手臂，“何必句句都这样一较高下？”
楚千离闻此，停下脚步，把头侧向云未染这边，伏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：“他望向的你眼眸中都快要溢出蜜来了。”
楚千离轻抚上她的眼睛，又道：“可是你，对我却从来不见有这种神情。”
云未染看着世子那双含情的双目，没有平日里的锋芒毕露和深不可测，却有一丝柔软的欲望，令云未染有些心惊。
云未染不自在地退了一步，衣角被紧紧地攥着，手心里都渗出了细汗，她偷偷地瞅了楚千离一眼，随即便收起目光，只道：“世子，该回去了。”
原本口齿伶俐的云未染，此刻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和楚千离较劲。云未染清楚得很，她自己的心乱了。
楚千离见她这般慌乱的神色，嘴角扯了一丝轻笑，便“嗯”了一声，不再言语，径直走在了云未染的前面。
踏出殿阁之外，便有侍卫前来领路，穿过几个亭台楼阁，便来到了楚千离所要居住的玉清小筑。
云未染抬眼看去，偌大的玉清小筑四面粉墙环护，入门便是几里曲折蜿蜒的游廊，有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泻于石隙之下，再进数十步，佳木山石皆隐于白墙玉柱之间。大殿之外白石为栏，石柱雕兽，兽面衔珠。
侍从恭敬地守在殿门以外，垂首道：“请楚世子入殿。”
楚千离转身对云未染轻声说道：“跟着我。”便抬步踏上了白石台阶。
殿中早有婢女点烛等候。
楚千离环顾守候在外殿的婢女，便携了云未染的手臂，吩咐道：“她是我身边的人，最知我的脾性，今夜你们不必在此侍候了，都下去吧。”
云未染随着他走进了内阁，一股细细的暖香便扑鼻而来，楚千离坐于紫檀桌前，对云未染说道：“入这皇宫，在他人眼中，你是我宠爱的一个美娇娘，是皇帝赐予我的一个可人儿，所以我们须得同室而寝，你怕吗？”
云未染望着桌面上的陈木雕刻的熏香炉，上面飘着几缕袅袅的青烟。她攥紧了裙角，缓缓开口道：“香远益清，这熏香炉内是上好的沉香，有凝神静气之效。世子是君子，所以阿染不怕。”
“你身子初愈，需要静养，我自不会有其他想法。”楚千离说道，“只要你不像之前那样冷漠抗拒，我已是知足了。只是……”
楚千离走到她的跟前，握住云未染的双手，柔声说道：“你亲我一口，像那天夜里那般，我便不再要求其他。”
云未染心中无语，面对楚世子的调侃，并不为所动。
楚千离凑近了她的脸庞，鼻尖触碰到了她的面颊，云未染把头扭到一边，却被楚千离的手抚了过来，她的心不可抑制地跳了起来，她想逃开却发现自己早已被楚世子牢牢捆住，云未染还没来得及开口制止，楚千离温热的唇便已经覆了上来。
云未染停止了挣扎，怔怔地看着已闭上双眼、仿佛享受着的楚世子，她的脑中一片空白，忘了思考，只是顺从地闭上眼睛，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，楚千离双手捧着她的面颊，云未染也本能的想抱住他，紧些，再紧些。
“世子，我对你的欢喜，已是抑制不住了。”云未染在心底叹了口气，眼角却留下泪来。
“别哭。”楚千离抬手为她轻轻地拭去了面上的泪珠，轻声说道，“别哭啊。”
云未染后退了一步，垂首道：“世子，今日与西夏国小公主同行的路上，她说起中原成亲的礼数，有六礼之仪。阿染知道自己无缘亲迎拜堂之礼，然阿染作为世子的侍妾，能够得到世子的倾心已是福气了，今日这玉清小筑，且当作阿染的新房罢。世子，让我伺候您安寝。”
云未染深吸了一口气，伸手探向楚千离颈部的扣带，为他解下了披风。当云未染的手颤抖地伸向自己的衣领处时，却被楚千离出手制止了。
“我说过，你要等到真正属于我们的那一天。”楚千离深呼了一口气，转身道，“我不想你有遗憾。今夜你睡这里，我去外殿歇息。”
楚千离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，又对云未染说道：“这里离教坊司不远，明日向皇上朝见之前，我想先去下那里，你随我一起去吧。”
云未染的眉间惊跳了一下，想起了楚世子之前对墨辞大司乐的种种推测，或许这一切都是误会，墨辞先生有一些难言之隐吧，云未染这样想道，便朝楚世子点了点头，她也想知道楚世子所中的雪上一枝嵩的毒究竟是为何，是何人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致楚世子于死地？
那蓝多从宫中使者那里得到了一盏精美的宫灯，这盏灯的外皮使用纸绢做成的，四角都贴着一朵金色的小花，手柄上刻着展翅的凤凰，宫灯里面的蜡烛照亮了凤凰的纹路，发着银色的光芒，在烛光的映衬下像活了一样，漂亮极了。
“喂，那塔卡，你在想什么？”那蓝多提着一盏明灯在那塔卡面前转了一圈，欢笑道，“你看你看，这盏宫灯多配我的这件红色大氅！”
那塔卡回过神来，望了活蹦乱跳的那蓝多一眼，沉声道：“纸灯易走火，不要在跳来跳去的了，你要安静点。”
那蓝多哼了一声，不满地朝他说道：“你真是个没意思的家伙，都不能陪我说说话解解闷，总是喜欢约束我。”那蓝多把纸灯放到一边，跑到那塔卡身边敲了敲桌子，问到，“我问你那塔卡，你是不是在想那个姜国的小公主？今日在宴席上见了她一面，我的好哥哥，你感觉如何呀？”
那塔卡瞥了她一眼，没有答话。
那蓝多又滔滔不绝地说道：“我看呀，那个小公主和中原的其他小娘子一样，真是没什么特别的，而且还那么没有生气，被拘束在那些繁文缛节下，没有一点自由。那塔卡，你是喜欢这样的姑娘作你的妻子吗？不过姜国国君膝下儿女不多，适龄的公主的也就她一个，那塔卡，喂，你有在听我说吗？”
“不要议论这些。”那塔卡拎起她的臂膀，将她拽到了院子里，说道：“闭嘴，那蓝多，你太吵了。”
“放开我那塔卡，我就是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嘛。”那蓝多在他的臂膀下挣扎着，并咬了他一口。
“没有想法。”那塔卡摇摇头，收回手来，说道，“那蓝多，你不妨说说你看上了席上的哪位男子？”
那蓝多闻此，皱了皱眉头，把嘴撅的老高，朝他哼哼道：“我才不告诉你呢，你都没有告诉我，我是不会告诉你我和楚千离一起骑过马射过箭的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那塔卡点了点她的脑袋，有些嘲笑似的对那蓝多说，“那蓝多，你可是说过你对中原的男子看都不看一眼的，才见过他几次，就这样想着他。”
“我改变我的看法了。那塔卡，我见他的第一眼，就觉得他不是一般的中原人，反而有一种莫名的熟悉的感觉，我想这就是中原话所说的‘情不知所起，一往情深’吧。”那蓝多在那塔卡身边转了一大圈，兴奋地说，“阿妈教给我的这一句中原话我太喜欢了，我觉得我要对楚千离一往情深了。”
那塔卡按住了蹦跳的她，说道：“那蓝多，楚世子的身边已经有了陪伴他的姑娘了。那个姑娘有中原娘子少有的侠骨柔肠，你尚且都对她如此欣赏，何况是男子呢？”
“咦，这么说你欣赏的不是姜国小公主而是云未染小娘子啊！”
那塔卡一时语塞，急忙摆摆手，却看到那蓝多得意地挑了挑眉。
那蓝多见他撸起袖子又要开始动武，便急忙跑着离开了，只丢下一句话飘散在风中：“那塔卡，我就是喜欢楚千离了，至于他喜不喜欢我，那是他的事情，就不劳你费心了！”